系統休眠的第三天，陳森回了趟蘇州。
他沒告訴任何人，只是給趙姐發了條訊息說出去走走，然後坐高鐵到了蘇州站，換乘地鐵到平江路附近，沿著那條熟悉的河道慢慢走。三月初的蘇州正在回暖，河邊的柳樹抽出了第一層淺綠色的嫩芽，水面上映著灰藍色的天光。他走過秦阿姨家門口的時候，院子裡沒人，枇杷樹還在，葉子綠得發亮。他站了一會兒，沒有敲門，繼續往前走。
老碼頭比去年更破了一些，水泥平臺邊緣的裂縫裡長出了幾簇野草，斜插在水裡的木樁又少了一根。陳森在石階上坐下來，看著河面。水還是那水，混濁的灰綠色，但深淵視界和地脈感知都在系統休眠期間暫時收攏了，他現在看到的、聽到的、感覺到的，和任何一個坐在蘇州河邊的人沒有區別。沒有光譜疊加層，沒有節點訊號，沒有精神感知，只有三月潮溼的風和水面上緩緩移動的落葉。
手機響了。趙姐打來的。
“你跑哪兒去了？周敏找你，說有個基金會想合作一個鄉村美育專案，問你感不感興趣。”
“蘇州。散散步。你讓她把方案發我郵箱，我回去看。”
“你聲音不太一樣。”
陳森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看著河面上飄過的一片枯葉打了個旋。“系統休眠了。七十二小時。我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
趙姐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普通人也能看郵件。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
掛了電話，陳森把手機收進口袋。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潮溼的泥土氣息。他坐在石階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在貴州納王村，韋醫生給他看岑小美的畫時，他答應過要帶一批新的畫筆過去。這件事一直沒做。他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記了一行字：納王村·水彩筆×30、素描本×30。
他又想起馬強上次在照片裡拍的那棵杏樹，春天應該快開花了。等系統恢復之後，第二季度的回訪也該準備了。
他把備忘錄翻到另一頁。上面記著今年要做的事情：第二季度回訪路線、村醫培訓第二批、文山邊境巡診點裝置採購、畢節心理關懷方案落地、數字博物館新增怒江站點、還有——給阿普的舊書攤做個防潮的書櫃。
他一條一條地看下去，然後把手機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三月傍晚的蘇州，天色暗得很快。他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經過秦阿姨家門口時，院子裡的燈亮了。秦阿姨端著一碗飯坐在門檻上，看見他走過來，眯著眼認了一下。
“小陳？你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
“路過。坐坐就走。”
秦阿姨把碗放在旁邊的矮凳上，站起來。“吃了沒有？”
“還沒。”
“進來。鍋裡還有飯。”
陳森在門檻上坐下來，接過秦阿姨遞來的碗筷。飯是熱的，菜是清炒的青菜和一塊紅燒魚。他坐在門檻上吃完了那碗飯，秦阿姨在旁邊擇著明天要賣的菜，嘴裡唸叨著今年的枇杷樹結得好，又說巷口那家醬油鋪的第四代傳人上個月結婚了，婚禮上擺的醬油罈子比人還高。
陳森聽著，偶爾應一句，把碗裡的飯吃乾淨，然後站起來把碗筷還給秦阿姨。
“我走了。”
“下次來提前說，我給你做紅燒肉。”
陳森點了點頭，沿著巷子走出了平江路。蘇州的夜燈亮著，和去年、前年、大前年一模一樣。
回到上海的那天晚上，系統準時重啟了。
陳森坐在書房的電腦前，螢幕上什麼也沒開，只是盯著桌面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系統介面在他視野中重新亮起的瞬間，沒有任務提示，沒有獎勵結算，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
“七十二小時休眠結束。系統已重新啟用。重啟自檢完成。所有功能模組執行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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