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步，那股凝滯的空氣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身上那股清冷如雪松的氣息，混著夜露的涼意，悄然漫了過來，沖淡了些許血腥味和焦灼氣。
月光落在她淡藍的勁裝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輪廓。
她走得很慢，步伐穩定，每一步都踩在一種獨特的韻律上，如同丈量土地，又像是巡視領地的天鵝。
我在原地沒動，腳下意識地踩著那名喉骨碎裂的灰袍人手腕——萬一他裝死暴起呢？
手心殘留著剛才擰斷另一人腕骨的觸感，以及掌緣被那灼熱勁氣燎到的輕微刺痛。
她停在五步之外。
這個距離，既能清晰交談，又在我暴起發難的安全反應範圍之外。
很講究。
“他們，”凌清月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比白天少了幾分空靈，多了幾分實質的冷冽，目光掃過地上三人，“是‘淨火會’的外圍。”
她語速平穩，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而非解釋。
“淨火會？”我挑眉，這名字帶著一股子偏執的焦糊味，和剛才那三個瘋子的眼神很配。
“一個崇拜偽神、手段極端的隱秘組織。”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那是一種源於深層認知的鄙夷，而非單純的情緒，“他們認為武道天穹是至高秩序，任何試圖探尋、觸碰、尤其是褻瀆‘舊日’的行為，都是對秩序的玷汙，必須用‘淨火’淨化。”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我腳下昏迷的灰袍人後頸位置，雖然隔著衣服，但她顯然也察覺到了那個火焰印記。
“偽神殿的忠犬，或者說……狂信徒。沒有理智，只有狂熱。盯上你，只是因為你葉家世代守著荒墳，而你最近，顯然又讓墳裡的東西，起了些‘不該有’的反應。”她抬起眼，清冽的眸光直視我，“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必須清除的‘汙穢’。”
空氣安靜了一瞬。只有風聲，和我自己壓得極緩的呼吸。
資訊量很大。
她知道的，遠比一個來邊城“遊學”或“避禍”的公主要多得多，也精準得多。
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那灼熱勁氣的殘餘還在皮膚下隱隱跳動。
我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嘴角扯動時帶動了頰邊一塊剛才閃避時繃緊的肌肉，有點酸。
“公主殿下對他們，似乎很瞭解。”我說，語氣盡量放得輕鬆，甚至帶了點調侃，但眼神沒松，“連‘淨化’口號和身上有烙印都知道。來蒼雲城，總不會真是為了體驗邊城風情，或者……和我這種守墳人‘偶遇’吧？”
她對我這近乎直白的質疑，沒有任何意外。
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睛裡，那抹探究的意味，似乎濃了一絲。
她沒接我關於“聯姻”或“遊學”的話頭，彷彿那是不值一提的表面文章。
她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越過我，投向荒墳深處，那座最大殘碑隱於黑暗的方向。
夜風撩起她頰邊的髮絲，月光給她側臉鍍上了一層近乎透明的冷白色。
“我受命，監測此地‘異常法則波動’，與偽神殿可能的活動跡象。”她聲音低了些，卻更清晰，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深潭，“荒墳，在我朝皇室與欽天監秘檔中，被標記為‘舊日遺骸’存在可能性……極高的地點之一。”
“舊日遺骸……”我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心臟莫名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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