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調整了一下踩水的姿勢，讓身體更穩，甚至擠出一個有點痞氣的、混不吝的笑容，迎著錢多寶的目光：“錢供奉認得我？那感情好。既然是誤會，不如行個方便？葉某身為守墓人，探查自家祖地範圍內可能存在的遺蹟礦脈，順便……呃，洗個澡，應該合情合理吧？”
我故意把“洗澡”兩個字咬得有點重，試圖把水攪渾，降低話題的嚴肅性。
錢多寶笑容不變，彷彿我講了個不錯的笑話：“合理，自然合理。葉家世代守護荒墳，探查周邊，職責所在，老錢豈敢置喙？”他頓了頓，扇子收攏，指向我的胸口，語氣依舊和藹，但內容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鉤子：“不過嘛……葉少爺剛才從水下帶出來的那件‘小東西’，靈性十足，能量隱現，想必不是凡物。城主大人對礦坑古物向來感興趣，不知可否讓老錢……開開眼？長長見識？”
話音落下，兩艘船上，原本如同泥塑木雕般站著的另外五人，動了。
動作無聲無息，卻迅捷如鬼魅。
三人躍至左側岸邊嶙峋巨石上，兩人掠到右側藤蔓垂落處，恰好與船上三人形成一個鬆散但將整個水潭出口區域牢牢鎖死的包圍網。
他們沒有釋放出強大的氣勢壓迫，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威脅。
封路了。
我眼神一冷，體內真氣開始加速奔流，尤其是四肢百骸中那些被反覆錘鍊、用於爆發和突擊的節點，微微發熱。
懷裡的晶體似乎也感受到我的情緒，脈動頻率稍稍加快。
硬闖？
對方有一個武尊中期，五個至少是武皇后期的好手，佔據地利。
我和凌清月剛剛經歷水下惡戰，真氣消耗不小，狀態並非巔峰。
勝算……渺茫。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我幾乎要準備不管不顧，先用“萬界穿梭核心”嘗試強行激發晶體能量製造混亂時——
凌清月動了。
她向前輕輕遊了半步，水波盪漾，將她原本稍顯狼狽的溼發和衣裙，卻襯出一種冰冷的從容。
她恰好擋在了我側前方一點位置，不是完全遮擋，但足以表明姿態。
“錢供奉。”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屬於上位者的清冷質感，如同冰珠落玉盤，“此物，是我與葉辰在礦脈遺蹟中共同發現，機緣巧合，方得入手。本宮已決定，此番回都，便將其上交皇室秘庫，交由供奉院的前輩們研究考據，以探明礦脈古史。”
她微微偏頭，視線掃過錢多寶，明明對方修為遠高於她，氣勢上卻絲毫不落下風：“怎麼，錢供奉的意思是……城主府，想截我皇室的胡？”
“截胡”二字，她說得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壓力，卻讓錢多寶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和善笑容，僵硬了那麼一剎那。
空氣彷彿凝固了。水波聲，風聲，似乎都遠去了。
錢多寶眼底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厲色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更濃的笑意淹沒。
他哈哈笑了兩聲，拱手道：“公主言重了！言重了！老錢絕無此意，只是好奇，純粹的好奇！既然公主有令，此物關乎皇室，老錢豈敢僭越？自當退避，自當退避！”
他揮了揮手，岸邊和船上的幾人氣息微微一鬆，包圍的態勢略有緩和，但並未完全解除。
“誤會，都是誤會。”錢多寶笑容可掬，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只是呢……”他語氣拖長，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這次，那笑意似乎淡了些，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希望葉少爺和公主殿下，下回再有這般探索雅興，能提前知會我城主府一聲。礦脈之地，結構複雜，暗流湧動，若有損傷，老錢回去，也不好向城主大人交代不是？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場面話。
全是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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