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一身乾淨但依舊樸素的麻布短打，我跟著葉福穿過晨霧尚未散盡的家族宅邸。
一路上，早起的族人、僕役見到我們，目光都帶著些微的詫異和探究，尤其在葉福那比往日更顯謙恭的姿態上停留。
我面色如常，甚至對幾個熟悉的面孔點頭示意，心裡卻清楚，昨天荒墳那場短暫的“燈光秀”，效果恐怕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議事廳在葉家大宅的中軸線上，是一座規整肅穆的黑瓦青磚建築，飛簷比別處更高挑些，門口立著兩尊石麒麟，被歲月打磨得圓潤光滑，卻依舊透著一股沉默的威壓。
葉福在門外止步，躬身道：“少爺請進，大長老已在內等候。”
我點點頭，推開那扇沉重的、漆色有些斑駁的木門。
門內光線比外面昏暗，需要一瞬適應。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寬闊的廳堂正中，是一張巨大的黑檀木長桌，兩側擺著數十張高背椅，此刻空無一人。
只有長桌的盡頭，坐著一人。
葉瀾。
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正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而輕微的“篤、篤”聲。
那聲音在空曠安靜的議事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也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不像以往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也沒有昨晚得知訊息時的驚疑，反而顯得……很平靜，甚至有些溫和。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我後頸的寒毛微微豎起。
老狐狸調整狀態的速度真快。
“來了，坐。”葉瀾抬手示意他對面的椅子，聲音平和。
我依言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並不舒服。
“大長老。”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葉瀾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我，那目光像是帶著鉤子，想把我從裡到外看個透。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昨天黃昏，荒墳祖地，七座鎮守古碑同現乳白光暈，光痕流轉，雖只三息即散，但確為‘祖碑共輝’之象。家族最古老的秘錄有載，此非輕易可現。”
他頓了頓，指尖停止敲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這說明，你與祖地禁制、與那些沉眠古碑的‘聯絡’，比我們所有人——包括你父母生前——預想的，都要深得多。”
開門見山，沒有寒暄，沒有試探，直接點破核心。
我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回去，語氣平靜：“所以？”
“所以，”葉瀾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的動作瀰漫開來，“家族需要這份‘聯絡’。葉辰，你可能還不完全清楚，我們，以及我們所守護的這片土地，正面臨著什麼。偽神殿的陰影從未遠離，淨火會的爪牙已在周邊活動，更別提暗處那些對‘舊日’遺產垂涎三尺的豺狼……風暴將至，而荒墳，或許是最後的堡壘，也可能是最大的變數。”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份量：“你的‘聯絡’，可能是開啟這座堡壘、或者平息這場變數的關鍵。家族，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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