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揚起下巴，清冷的面容迎向遠處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凝滯的空氣中盪開，帶著一種玉石般的質地，和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
“厲監察使——”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冰錐，精準地刺破了厲炎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場。
“——按天耀皇朝與偽神殿三百年前簽訂的《協理紀要》第三條第七款，凡涉及已記錄在冊、有本地家族世代守護的遺蹟，神殿需先行通報當地城主府及皇室派駐機構，取得書面許可後，方可進行聯合勘察。”
她語速平穩，字句清晰，彷彿在背誦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律例。
我微微偏頭，看向她月光下挺直的側影，銀髮邊緣泛著柔和的光澤。
好傢伙，連條款序號都記得這麼清楚？
這位公主殿下怕不是把律條當話本子看了？
遠處空中，厲炎那彷彿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終於從我身上移開，落在了凌清月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瞬，眼神里那純粹的漠然似乎淡去了一絲，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審視，以及……一絲不加掩飾的不悅。
“原來是天耀皇朝的清月公主。”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少了那份針對“螻蟻”時的高高在上，多了些同階層對話的質感，“你倒提醒了本使，確有此一條舊規。”
他話鋒隨即一轉，帶著不容辯駁的強硬：“然，此地‘異常’能量劇烈紊亂，‘舊日邪穢’徵兆已遠超尋常‘守護’範疇，構成明確威脅。依據《紀要》緊急條款，神殿有權在確認‘一級汙染風險’後，立即啟動淨化程式，無需繁瑣通報。”
他頓了頓，金色瞳孔中火焰跳動，俯視著下方我們這幾個渺小的身影：“公主殿下，你阻撓本使執行緊急淨化，是認為自己的判斷，能凌駕於神殿對‘邪穢’的偵測之上？還是說……”他的目光再次鎖死我，“天耀皇朝，有意包庇某些可能被汙染的東西？”
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我看到趙天雄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幾乎要把頭埋進地裡。
時機差不多了。
我向前邁了一小步，從凌清月身側半步後的位置，稍微走到與她平行的區域，但依舊落後她半個身位。
這個姿態，既能讓她感知到我的支援，又不至於喧賓奪主，搶了公主的風頭。
“監察使大人。”我開口，聲音因為刻意壓制而顯得有些低沉，但足夠清晰，帶著一種屬於“守墓人”的、面對自家祖墳被覬覦時該有的平靜下的堅持，“荒墳乃我葉氏祖地，世代看守，已有三百餘年。歷代記錄明確，從未有任何‘邪穢’滋生或外溢禍亂蒼雲的記載。”
我迎著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坦蕩，甚至帶上一點點“為大人著想”的憂慮：“近日，我正依家族之命，動用人力物力，對荒墳外圍進行系統性的清理加固。就是怕有歷史遺留的、無關緊要的小問題，被人誤解，引來不必要的……呃，驚動。”
我稍微斟酌了下用詞，避免刺激到這位明顯火氣不小的神使：“大人若此刻強行闖入封閉勘察，非但無法立即得到準確結果，更可能因未按流程進行的外力干擾，破壞正在進行的清理作業，甚至……”我頓了頓，讓語氣裡的“鄭重”感更強些，“引發不可控的地氣反噬，擾動遺蹟本身。那恐怕才是真正的麻煩。”
“地氣反噬？”厲炎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巧言令色。本使倒要看看，區區一處被葉家看了三百年的‘祖墳’，能生出何等反噬，能阻我神殿淨化之火！”
他懶得再廢話，甚至不再看我，只是隨意地一抬手，那姿態就像驅趕蒼蠅。
“拿下，帶路。”
他身後，兩名一直如雕塑般靜立、披著銀色輕甲的神殿武士，驟然動了。
他們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踏在虛空中，都留下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紋，明明是下走，卻彷彿踩著無形的階梯，快速逼近。
武王境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如同兩座移動的冰山，帶著血腥的煞氣，直直朝著我和葉錚所在的位置壓迫而來。
葉錚低吼一聲，工兵鏟橫在身前，渾身肌肉賁張，武將巔峰的氣勢勃發，但在兩位武王面前，就像搖曳的燭火面對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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