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炎眼神驟然一冷,如同兩柄冰錐刺向我:“這是藉口?你不想交出控制權,便編造此等危言聳聽之語?”
“絕不敢虛言欺瞞!”我立刻抬頭,語氣“誠懇”而急促,同時側身,朝凌清月的方向略一示意,“此事關乎重大,稍有不慎,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危及整個荒墳區域,甚至波及蒼雲城。在下豈敢以此事說謊?公主殿下派遣的皇室觀察員在此,可隨行驗證在下所言。礦坑異常,監察使大人神念一掃便知真偽!”
凌清月適時地,上前一步。
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裙襬微動,步搖輕晃,聲音清冷平靜,帶著皇室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監察使,按帝國與神殿協定,對境內大型遺蹟及可能存在高危能量反應的區域進行處置時,若現場評估存在重大風險,應以控制風險、避免災變為首要考量。”
她目光掃過厲炎,又落回我身上,繼續道:“本宮派駐的遺蹟事務協理官,有帝國頒發的監察銘牌,可全程觀察記錄。本宮建議,不妨先採納守墓人的提議,由監察使大人親自出手,對存疑的廢礦坑區域進行探查與風險評估,先行穩定可能存在的隱患。待風險明確可控後,再議後續控制權移交與淨化事宜,方為穩妥。”
她的話,有帝國律例背書,有觀察員制衡,更將“風險”二字擺在了明面上。
如果厲炎無視風險強行收權,日後若真出問題,他和神殿都難辭其咎。
厲炎的目光在我和凌清月之間來回移動,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我們表皮,看透底下到底藏著什麼心思。
空地上落針可聞,只有晨風拂過石板的細微聲響。
數息之後,厲炎盯著我的眼睛,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冰冷的、幾乎不含任何溫度的弧度。
“好。”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便依你所言。”
他一揮袍袖,暗金色的衣料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轉身,率先朝著我所指的、荒墳東南側廢礦坑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四名銀甲衛士立刻無聲跟上,如同他的影子。
凌清月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隨即也示意身後的兩名皇室侍衛跟上。
那名被她稱為“遺蹟事務協理官”的觀察員,已經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卷特製的、閃爍著微光的記錄卷軸,握在手中,緊隨凌清月之後。
我吐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些許重擔,快步跟上隊伍。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荒墳外圍相對平坦的區域,地面逐漸變得崎嶇,散落的風化巨石越來越多,空氣中那股淡淡的、屬於“舊日”的腥鏽味,也開始變得明顯起來。
凌清月走在我側前方不遠處,我們之間隔著她的兩名侍衛。
她沒有回頭看我,但行進間,袖袍微微拂動,指尖似乎極其輕微地做了個特定的手勢。
那手勢的含義是:觀察員會重點記錄“淨化”能量衝擊時的強度、位置及一切反應。
我回以只有她能瞥見角度的、微不可察的點頭。
廢礦坑很快出現在視野前方。
巨大的坑洞如同大地被撕裂後癒合失敗的傷疤,邊緣犬牙交錯,露出暗紅色的、彷彿被血液浸透過的岩石層。
坑底在晨光下依然顯得幽暗,積著渾濁的黑水,反射著令人不適的暗沉光澤。
僅僅是站在邊緣,那股令人心神不寧的、混雜著鐵鏽與某種腐敗氣息的微弱輻射感,就變得清晰可辨。
厲炎停下腳步,站在礦坑邊緣,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
他沒有立刻深入,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強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率先探入坑底深處,仔細掃過每一寸岩層、每一窪積水。
我能感覺到,自己佈置在坑底的那些“粗糙”陣紋,正在他的神念探查下,泛起極其微弱的、偽裝出來的能量漣漪,將他的部分感知導向坑底中央那片“精心準備”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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