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霧翻騰著，活像有無數只慘白的手在裡面攪動，裹挾著的“陳舊死亡”氣息濃得化不開，吸一口肺裡都像灌了鉛，沉甸甸地往下墜。
但細品之下，那腐朽味兒裡，居然還夾著點別的東西……像是埋得太久、忘了收起來的枯枝落葉，自然降解後那股子乾澀塵土氣。
不純粹是邪門，反倒有種被時光遺忘了的荒涼。
厲炎反應快得嚇人。
“邪祟安敢！”他低吼一聲，雙手印訣猛地一變，原本罩向坑底的淨化火網“唰”地收攏回來，在他身前急速旋轉、壓縮，瞬間凝成一面半透明的金紅色光幕，如同最堅固的壁壘，橫亙在我們和噴湧的灰霧之間。
灰霧衝在光幕上，頓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聲，像滾油潑雪。
光幕表面，金紅色的淨化光芒劇烈閃爍，努力消融著灰霧，但灰霧也像是活的，帶著一種頑固的、冰冷的侵蝕力，一層層“啃噬”著光幕的能量，被淨化的部分化作縷縷黑煙消散，但更多的灰霧源源不斷地補上。
厲炎的臉色，從被冒犯的震怒，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顯然維持這光幕抵擋如此“頑固”的邪穢，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我心頭，卻是狠狠一震。
不對！
這灰霧……不是我安排的！
我埋在坑底的“舊日塵埃”陷阱，引爆後產生的應該是混雜著淨化與舊日法則衝突的能量亂流，目的是製造混亂和輻射讀數飆升的假象。
可這灰霧，這股子活像從古墓最底層的棺材縫裡摳出來的陳年老灰的味道，還有那種並非純粹惡意、反而更接近“自然腐朽”和“堆積怨念”的質感……
我瞬間明白了。
是我自己手賤！
或者說，是之前為了啟用荒墳深層陣法、方便跑路時，不小心用力過猛，可能鬆動了荒墳本身某些更古老的、連我葉家祖傳記載裡都語焉不詳的封印節點！
那些節點裡，封存的或許不是什麼強力邪物，而是荒墳千萬年來吸納天地能量後，自然產生的“雜質”，或是無數陪葬者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未被妥善處理的微弱“怨念”集合體！
它們一直被鎮壓在更深處，像沉在池塘底的淤泥。
結果我這邊搞風搞雨，又是啟用陣法又是引導能量，等於拿著根棍子在池塘裡猛攪，把底下的淤泥給攪上來了！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自己挖坑自己跳，還特麼是連環坑！
危機是實實在在的。
這玩意兒看厲炎那吃力的樣兒就知道不好對付。
但……轉機也在於此！
“監察使大人小心！”我立刻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裡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擔憂”，“此處地質複雜，地下封印層疊交錯，年代久遠，極不穩定！剛才能量衝擊劇烈，恐已觸發了更深層、更古老的未知封印節點！此霧邪異，來源不明，擴散後果難料！建議先行撤離，穩固周遭，再從長計議啊！”
喊話的同時，我暗地裡已經悄悄引導體內那團銀白色的生命源力。
這次很剋制，只分出一絲，讓它在掌心皮膜之下緩緩凝聚，形成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銀色薄膜，冰涼刺骨，卻蘊含著一絲奇異的、充滿生機的“存在”感，與眼前這片灰霧的“腐朽死亡”感截然相反，隱隱形成對抗。
凌清月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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