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彈指而過。
靖王府邸的“秋狩演武”，地點設在府內西側的“演武坪”。
這並非露天廣場，而是一座巨大的、穹頂繪有星圖、四壁嵌滿吸音和加固符文的石質殿堂。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鐵鏽味、汗味，以及一種極其凝練的肅殺之氣，彷彿連聲音在這裡都會變得沉重。
我隨著引路的王府侍從踏入時，殿內已聚了不少人。
多是近衛軍中年輕氣盛的軍官，以及此次武道大比中表現優異的俊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目光掃過我時，多有好奇、審視，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畢竟，“駙馬”這個身份，在崇尚軍功的近衛軍眼中，遠不如擂臺上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名頭響亮。
主位之上，趙允一身暗青色繡銀蟒紋常服，未戴冠，只用一根古樸的木簪束髮，更顯儒雅從容。
他端坐如鐘，手中捧著一卷竹簡，彷彿只是來此隨意觀禮，而非這場“切磋”的發起者與定調人。
但我知道，那捲竹簡的後面，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將殿內所有細微的動靜，包括我入場時步伐的節奏、呼吸的頻率，都盡收眼底。
他象徵性地說了幾句“敦睦情誼”、“砥礪武道”的場面話，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話音落下，演武坪中央特意空出的、鋪著某種暗灰色吸能石板的巨大圓臺上，氣氛瞬間繃緊。
第一個踏上石臺的，是鐵驍。
近衛軍驍騎營副統領，武王境初期，據說家傳“破軍拳”剛猛無儔，更兼性格沉穩，是靖王麾下頗受信重的年輕將領。
他身材並不格外魁梧，但站在那裡，就如一杆插在地上的鐵槍，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自然而然便有一股磐石般的穩固與鋒銳並存的氣勢。
他沒有立刻挑戰誰，只是緩緩掃視臺下眾人。
目光掠過一些氣息明顯強於我的軍官時毫無停留，最終，像被磁石吸引，穩穩地落在我身上。
“葉駙馬。”鐵驍抱拳，聲音平穩，卻如同金屬摩擦，帶著一股清晰的穿透力，壓過殿內細微的嘈雜，“大比奪魁，風采令人神往。鐵某不才，厚顏請教幾招，還望駙馬不吝賜教。”
言辭客氣，甚至帶著點公式化的恭維。
但那雙鎖定我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純粹的、評估器械般的冷靜。
他周身的氣息也並未刻意釋放，可站在他對面，我依舊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像漸起的潮水，緩慢而堅定地漫過腳踝。
這是點名挑戰。
靖王麾下的頭馬，第一個就挑上了我。
拒絕？
在靖王的眼皮子底下，在“敦睦情誼”的名頭下，退縮的代價比上臺被打趴下可能更大。
“鐵統領客氣。”我臉上露出慣有的、略帶三分隨意的笑容，也拱了拱手，“葉辰修為淺薄，承蒙賜教，求之不得。”
說罷，我拾級而上，踏足那冰冷的暗灰色石板。
觸感堅硬微涼，腳底能清晰地感覺到石板下隱隱流轉的、用於緩衝和防護的陣法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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