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葉辰，上前來。”
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悸。
它穿透紛揚的血色花瓣，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也重重砸在我的心臟上。
來了。該來的躲不過。
我能感覺到，瞬間，整個大殿內所有的目光——驚疑、探究、幸災樂禍、或是純粹的恐懼——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
高臺上，靖王趙衡臉上的溫和早已蕩然無存，他微微躬身，朝著穹頂花雨源頭的方向，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忌憚。
更遠處的龍椅上，皇帝趙天乾依舊端坐，面容模糊在垂旒珠玉的陰影后，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只是他放在龍椅扶手上的那隻手，似乎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
一個身穿素白鑲銀邊長袍的身影，踏著旋轉的血色花瓣，如同從雲端拾階而下，緩緩從穹頂降下，最終懸停在離地數尺的空中。
袍角無風自動，上面用淡金色絲線繡著抽象而複雜的神殿徽記。
他看起來約莫中年，面容清癯，甚至稱得上俊雅，一頭長髮半束半披，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雙淡灰色的瞳孔，平靜無波，看向任何人時，都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帶著一種俯瞰塵埃的漠然。
聖心。
偽神殿巡察使。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白衣，但氣質冰冷如傀儡的侍從，靜靜懸浮。
他沒理會靖王的禮節，甚至沒怎麼看龍椅方向，那雙淡灰色的眼眸，徑直穿透飛舞的花瓣，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我有種被徹底看穿、連靈魂都被置於天平上稱量的錯覺。
昨夜透支的虛浮感和此刻被高位者凝視的壓力混合在一起，讓我後背剛剛被丹藥壓下去的冷汗又有了冒頭的趨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系統持續發出的虛弱警報，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不解和恭敬的笑容，從席間走出，來到大殿中央那片被血色花瓣映得詭異通紅的空地，朝著空中躬身行禮：“葉辰，見過巡察使大人。”
聖心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像是在掃描什麼，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駙馬葉辰。出身守墓家族，近來聲名鵲起，更得陛下賜婚，榮寵加身。只是……”他微微偏頭，一個細微卻透著冰冷審視的動作，“本使奉命巡查，代天牧狩，需確保每一位受‘天穹’眷顧的子民，心志純淨，忠誠不移。尤其，是身負特殊職責之人。”
他話裡的“特殊職責”，咬字清晰，意有所指。
我的心猛地一沉，知道真正的拷問來了。
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赤裸裸的定性前的“驗證”。
“葉辰惶恐。”我低頭，聲音保持著平穩，“葉家世代蒙受皇恩，恪守本分，對陛下，對天穹，忠心不二。”
“空口無憑。”聖心淡淡道，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目光微轉，看向高臺另一側。
幾乎是同時，一聲朗笑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戰意：“巡察使大人說得是！忠勇之心，當以武驗之！”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賓客席中爆射而出，轟然落地，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光芒收斂，顯出蕭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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