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我回程的每一步裡。
懷中的幻靈晶隨著我的心跳微微震顫，那被系統勉強壓制的雜念背景噪音，讓我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也異常煩躁。
基地那扇厚重、佈滿鉚釘與蒸汽閥門的合金大門，在視野盡頭緩緩升起時，我幾乎能聞到裡面迴圈空氣系統過濾後略帶金屬鏽蝕與能量液冷卻劑的獨特氣味——一種屬於“秩序”和“安全”的錯覺。
夜琉璃站在門內的陰影與燈光交界處。
她沒有穿著那身象徵性的華服，而是一套貼身的深紫色戰術勁裝，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線條，長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她身後站著幾名氣息沉凝的護衛，以及幾個眼神精幹、拿著記錄板的文官模樣的人。
看到我們這支殘兵敗將般的隊伍——人人帶傷，衣衫破損沾染汙跡，但好歹都站著走出來——她那雙總是清冷如寒潭的美眸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不是全然的驚訝，更像是塵埃落定後的評估，那裡面有一閃而逝的輕鬆，彷彿放下了某種沉重的預期，隨即被更深的審視取代。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快速掃過我們每一個人，最後在我身上，尤其是我按在胸口的手掌位置，多停留了零點五秒。
“回來了。”她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全員生還，很好。”
影魅上前半步，單膝觸地，聲音沙啞：“殿下，任務完成。‘噬魂首領’已被擊殺，遺骸已做初步處理。另……有重要證物需呈上，事關重大。”
夜琉璃微微頷首：“起來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鬆開按在胸口的手，從內襯暗袋裡掏出那塊紫色礦石，然後示意身後兩名死士抬上那個用特製裹屍袋裝著的、首領的頭顱。
走到大廳中央，燈光將我略顯狼狽卻挺直的身影拉長。
“殿下，這就是‘噬魂首領’。”我踢了踢裹屍袋，布料下傳出沉悶的碰撞聲，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腐朽與焦糊的氣味瀰漫開，“已確認死亡。擊殺過程，影魅隊長及諸位同僚皆可為證。”
我沒有停頓，攤開左手，掌心那塊不規則的紫色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詭異而內斂的光澤，扭曲的蛇形紋路彷彿在緩緩蠕動。
“以及這個——”我將礦石託高，讓夜琉璃，也讓周圍所有人都能看清，“‘幻靈晶’。發現於首領胸口內襯，由它‘餵養’或‘封印’。據初步比對，其能量特徵碼與三年前‘幽泉’大人在黑絨海事件中，一份絕密實驗材料清單上的‘幻靈晶’，匹配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七。”
我頓了頓，聲音清晰地迴盪在驟然變得落針可聞的大廳裡：“而根據礦石表面新鮮開採痕跡、斷裂品相及特有紋路判斷，它應出自深淵之眼第三號‘禁絕’礦區，上月剛因‘事故’永久封閉的那個。”
目光直視夜琉璃，我一字一句道：“禁礦區的特供實驗材料，出現在我方轄區內一個失控的‘汙染源’身上。這似乎說明，我們內部的風險管控，存在一些……令人不安的漏洞。或者，有我們不瞭解的‘供貨渠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感覺背後幾道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而冰冷，其中一道尤其明顯，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壓力，來自鐵面的方向。
大廳裡原本因我們凱旋而略鬆快的氣氛，瞬間凍結、凝固，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拉出絲來，只剩下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
夜琉璃臉上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我看到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她伸手，我將幻靈晶遞上。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礦石時，我敏銳地捕捉到她眉心微不可察的一蹙，顯然也感受到了那礦石引動雜念的詭異特性。
但她面色如常，只是將礦石握在手中，仔細端詳了片刻。
“此事，我已知悉。”她將礦石收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帶有隔離符文的密封盒中，語氣平靜無波，“葉辰，你們此行辛苦。行動組全員記功一次，傷亡者，撫卹加倍。你個人，功勳卓著。”
她揮了揮手，一名文官立刻捧著一個托盤上前，上面是一個羊脂玉般的瓷瓶，瓶口以蜜蠟封著，隱隱有沁人心脾的藥香透出。
“這是‘地乳青華露’，對修復經脈暗傷、穩固本源有奇效。”夜琉璃示意我接過，“先去療傷。你的詳細報告，稍後單獨呈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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