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幷州的風從雁門下來,過句注,穿汾水谷口,一路把晉陽城頭的“劉”字大旗扯得筆直。
午後第三刻,南城驛道上先起一線黃塵,接著是第二線、第三線。七匹快馬衡尾撞進城門,馬腹白沫結成冰碴,鞍上斥候的皮甲裂了口子,血凍在甲縫裡,像一道暗紅的漆。
“大捷—-兗州大捷——’
一聲喊,破了晉陽的秋。
晉陽衙署的正堂裡,劉軒正在聽顧雍讀今冬的軍糧出入賬。筆擱在案上,墨還沒幹,堂口的典韋側身讓開一步,那斥候已經撲倒在堂下。
“郾城、昌邑大捷!我軍步騎三萬,破曹操兩萬於郾城之野,追至昌邑再破之,曹軍主力盡潰一—”斥候喘得說不出話,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生擒曹操。”
堂上一片死寂,隨即是竹簡落地的聲音。
劉軒沒有起身,只把案上那捲糧賬慢慢合上。
“好,好,好。”劉軒連說三個好字,肉眼可見的高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師兄。”
“在。
“把府庫裡預備的那三千石票調出來。今日起,城中來價不許漲一文。”
顧雍愣了愣:“主公,這是.....…”
“大勝之後必有大漲。”
劉軒站起身,走到堂前簷下,“十年以後,百姓不會記得是誰打贏了曹操,只會記得那年的來貴了三錢。去辦吧。”
訊息從衙署散出去,越過市肆,越過汾水,越過城外秋收的屯田。田裡的人直起腰,不知何事,只看見城中旗幟迎風飄揚。
十一月。
晉陽城南驛道結了薄冰,馬蹄踏上去,聲音發脆。
辰時三刻,遠處來了隊伍。
前頭兩百輕騎作先導,旗號收著,只打一面青布張“字;中間一輛無惟囚車,車轅用新榆木打的,四角包鐵,車輪壓過冰面,吱呀作響;後頭步卒兩千,鐵札甲、兜整、護膊一應俱全,甲片擦得發亮,行伍不亂,前後間距始終隔著七步。
典韋站在城樓上看了很久,才回頭道:主公,是文遠回來了。
囚車在轅門外停住。
張遼先下馬,鐵甲上結了一層向霜。他抱拳:主公,曹操帶到。自昌邑北上,凡八日,未生變。”
車裡那人抬起頭來。
頭髮散了,臉上有淤,檻衣是粗麻的,袖口磨得起了毛。可他的背還是直的,眼睛也不躲,就那樣看著劉軒,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殿下,我們又見面了。”
“孟德。”劉軒聲音很平,“你比在洛陽時,清減了許多。”
曹操笑了一下,嘴角裂開,滲出血:“郾城那場火,燒了我三萬石糧,也燒掉了我大半個兗州。走到山陽被文遠將軍合圍的時候,我其實連拔劍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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