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臉不算大,但收拾得挺乾淨。墨綠色的門框,大塊玻璃窗上貼著“為人民服務”的紅色剪紙字。
正是晚飯時間,裡面零星坐著幾桌客人,大多是鎮上幹部或者供銷社之類的吃公家飯的人。
兩人找了個靠窗、光線稍好點的位置坐下。
穿白大褂系藍圍裙的服務員板著臉拿著油膩膩的選單過來,往桌上一放,也不問話,只用眼角掃著他們。
蘇明遠拿起選單——其實就是一張印著字的油印紙——掃了一眼,便遞給張愛國:“張主任,您想吃點啥?儘管點!”
張愛國哪裡好意思真儘管點,只拿眼瞄著選單上的價格欄,嘴上客氣道:“隨便對付點就成......就弄碗麵條吧?”
蘇明遠心裡一笑,知道他是心疼錢,也怕影響不好。
但他面上不顯,直接笑著沖服務員說:“同志,我們兩位。來個小炒肉片,炒一盤時蔬,有什麼新鮮炒啥,再來個煎雞蛋湯,兩碗大米飯。”
他刻意沒說量大的硬菜,顯得務實又不張揚。
服務員面無表情地記下了。
蘇明遠看了看牆上掛著的小黑板,寫著當季供應,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同志,我看你們黑板寫著有瓶裝啤酒?”
這玩意可是稀罕物!
服務員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有點驚訝這年輕人懂行情,點點頭:“有,要幾瓶?”
“先來兩瓶!”蘇明遠痛快地說道。
他知道張愛國好這口,之前後勤處倉庫裡藥酒瓶子不少,這位主任身上時常有股淡淡的酒味。
果然,聽到啤酒倆字,張愛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幾分,剛才那點刻意維持的架子瞬間沒了。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哎呦,啤酒?這......小蘇同志,這太......”
“張主任,天冷了喝點!咱也別浪費,今天高興,就這倆菜,夠啦!”蘇明遠適時地堵住他的話頭。
菜很快端了上來。雖然名字叫“小炒肉片”,但能看清的肉片屈指可數,更多是青椒片和滑溜溜的肥肉膘,油水倒是不少。
炒時蔬就是素炒蘿蔔絲,放了點醬油調色。
煎雞蛋湯就是飄著幾片蛋花和大蔥的清湯,上面淋著幾滴香油。
但那兩瓶棕色的、印著“山城啤酒”字樣的透明玻璃瓶子往桌上一放,立刻讓這頓飯顯得格外體面和有檔次。
這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吃不上兩頓肉的1961年,能點兩個“葷炒”、一個湯,外加喝上珍貴的瓶裝啤酒,已經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奢華待客之道了。
看著那色澤透亮、泛著白色泡沫的啤酒被倒入印著紅花的白瓷杯裡,張愛國的臉上終於綻開了真正舒坦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了。
幾口微帶苦澀卻清爽異常的冰啤酒下肚,啤酒放在門口有涼水泡著降溫,下午的操心彷彿都被沖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