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遠笑著把肉掛在陰涼處,順手彈了下六弟的腦門調笑道:“小饞貓,等會給你弄更好吃的。”
他說著便掀開米缸,舀出兩竹筒精米,混著削好的紅薯塊倒進鐵鍋,清水剛沒過食材,五妹點燃灶火,灶膛裡的火苗就躥了起來。
蘇明梅蹲在灶臺邊咽口水,指著案板舔著嘴巴道:“四哥,好……好香的肥肉啊。”
蘇明遠從櫥櫃深處摸出個陶罐,笑著道:“四哥今天給你們弄個蒜泥白肉,正好配著王哥給的郫縣豆瓣醬,到時候更香。”
陶罐蓋子在揭開油紙的瞬間,鹹鮮味混著隱約的辣香飄出來,饞得六弟扒著灶臺直踮腳。
鐵鍋裡的水咕嘟冒泡,淡淡的肉香味順著熱風飄散開去。
趙桂梅曬得通紅的臉從門後探進來,汗溼的鬢角還粘著幾根麥秸,驚訝開口道:“喲,老四回來了?哎喲這肉……”
她話沒說完就被三姐蘇明秋擠到旁邊,少女的眼睛瞪得溜圓,嚥著口水道:“四弟!你咋又帶回來這麼肥的豬肉啦?”
“婁廠長特批的。”蘇明遠撒了個小謊,刀背拍著蒜瓣笑道:“爹呢?”
“給自留地澆水呢!”蘇德勝的聲音從院壩傳來,男人撩起衣襬扇風,露出腹部已經結痂的傷疤,“老子現在能扛兩桶水!”
她瞧見兒子盯著傷處,又慌忙放下衣襬嘟囔道:“這點小傷口,早不疼了!”
案板上的五花肉發出“滋啦”聲響,蘇明遠把切得紙薄的肉片滑進滾水,轉身時差點撞上偷拾肉片的六弟。
小傢伙被逮個正著也不慌,理直氣壯道:“我幫四哥嚐嚐鹹淡!”
“饞死你得了!”趙桂梅笑罵著拍開小兒子的手,自己卻忍不住湊近鍋邊。
當看見兒子往蒜泥裡澆熱油時,驚得直拍大腿道:“哎喲,敗家玩意兒!菜油多金貴啊……咱們一年就半斤的量。”
“娘,沒事兒的。你兒子我現在是鋼鐵廠的配藥師,等下次回家給你帶上一大壺。”蘇明遠笑呵呵地回道。
趙桂梅眉眼含笑,開口笑罵道:“就你能的!那不是錢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省錢娶媳婦了。”
行吧!這話一齣口,蘇明遠就老實閉上了嘴巴。
蘇德勝蹲在門檻上磨鐮刀,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見鐵勺刮鍋底的動靜,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爹!”蘇明遠把堆成小山的蒜泥白肉放在中央,笑著呼喚道:“咱們先吃飯。”
破舊的木桌上擺著一大盤蒜泥白肉,趙桂梅給每人分了五片肉,自己那碗卻只有三片。
蘇明遠沒有說話,這是母親的心意,他也清楚自己就算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倒不如順其自然,反正再怎麼也是吃上肉了。
“香!真香!”蘇德勝咬下半片白肉,豆瓣醬的鹹鮮在舌尖炸開,肥肉部分早已煮得晶瑩剔透。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小紙包:“差點忘了,今天從貨郎那裡換的豬油糖,你們倆個小傢伙分來……”
他話沒說完,六弟已經猴子似的竄過來。
小傢伙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嚷著‘爹最好咯’,油乎乎的手印在老人洗得發白的衣襟上,要在往常早捱罵了,今天蘇德勝卻只是嘿嘿笑著,顯然十分高興。
“你慢點吃。”蘇明遠給五妹擦掉嘴角的醬汁,小姑娘突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道:“四哥,周么嬸今早趴咱家牆頭呢!”
“她敢打壞主意?老孃不撕了她一層皮!”趙桂梅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轉臉又緊張地問道:“老四,你大姐那邊沒啥事兒吧?”
這句話一齣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向蘇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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