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蘭的腰桿挺直了些,她掀開米袋,舀出滿滿一竹筒精米,嘴角帶笑。
“姐!”蘇明遠按住她的手,低聲道:“這些是給你和姐夫的,你留著自己吃,肚子裡的寶寶不能沒有營養。”
“四弟。”大姐打斷他,聲音輕卻堅定道:“讓他們看看,咱蘇家不是來打秋風的。讓他們知道咱們老蘇家也是有糧吃,比她陸家好多了!”
她說著又解開油紙包,取出一斤五花肉走進了灶房,麻利地洗淨放在案板上,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蘇明遠喉頭滾動,他看見大姐切肉時手腕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害怕,而是壓抑多年的委屈在翻湧,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響格外清脆。
“紅薯也拿些吧。”蘇明遠突然開口,眼眶微紅。
蘇明蘭的手微微一頓,她抹了把眼角,從布袋裡挑出最圓潤的五個紅薯,這才笑道:“不用太多,這些就夠他們眼饞的了。”
灶膛裡的火苗躥起來時,蘇明蘭壓低聲音囑咐道:“四弟,你待會甭跟他們爭吵,不值得的。”
她將切好的五花肉放進鍋裡,豐潤的油脂逸散出來,煉油是對每一塊五花肉的尊重。
蘇明遠沒應聲,他看著大姐的側臉,微微愣神。
突然,院門被推得哐當響。
“蘇明蘭,你這個背時鬼在弄什麼東西?你莫不是把我臘肉弄來吃了吧!”尖利的嗓音颳得人耳膜疼。
竹簾一掀,一個裹著小腳的老太太探進頭,三角眼滴溜溜轉著,皺眉道:“好啊!你孃家人跑到我陸家打秋風來了,還把我的臘肉……”
蘇明蘭沒回頭,鍋鏟在鐵鍋裡劃出刺耳的聲響:“娘回來了?這五花肉煉油就是香。”
她故意把五花肉翻了個面,輕飄飄的說著。
蘇明遠眉頭皺起,這個老太婆一看就不好相處,她竟然罵大姐背時鬼!
這還是當著自己的面都如此,這要是平日裡得怎樣啊?
蘇明遠心中窩著火,捏著拳頭想要爆發,卻是被大姐的一個眼神給阻攔了。
唐榮賢的鼻子猛地抽動兩下。她踮著腳湊到灶臺前,喉結上下滾動:“這...這是...”
“我四弟帶來的。”大姐手腕一抖,開口說道:“三斤上好五花,三十斤紅薯。”她特意把“三十斤”咬得極重。
老太太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才注意到牆角的青年竟然穿著嶄新的棉布衣服,腳上還穿著一雙解放鞋。
“哎喲喂!“唐榮賢的嗓門瞬間拔高八度,臉上的褶子堆成朵菊花笑道:“這不是蘇家老四嘛!快坐快坐,蘭丫頭你咋不給弟弟沏茶?”
她作勢要打兒媳婦,手卻在半空拐了個彎,輕輕撣去蘇明蘭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蘇明遠冷眼看著老太太表演,她枯瘦的手指正悄悄往裝紅薯的布袋裡摸,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唐嬸。”蘇明遠突然開口,低聲說道:“我姐懷著身子,你說以後洗衣做飯的活計是不是得換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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