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如水,稀稀拉拉潑在石屏坡的亂石堆上。
蘇明遠踩著硌腳的碎石,聽見身後二哥粗重的呼吸聲。
“老四,這地兒選得真絕。”蘇明強突然壓低嗓門,沉聲說道:“前後都是陡坡,就中間這塊平地,跑都沒處跑。”
蘇明遠嘴角扯出個笑,二哥看著憨,關鍵時刻倒是一針見血。
他故意選了這處絕地,就是要讓魏軍那群人不敢輕舉妄動。
“看見那棵歪脖子樹沒?”蘇明遠指了指坡頂,笑著開口道:“要真出狀況,你往那兒跑,那裡有條小道,進去後就是人高的草叢。”
蘇明強摸了摸後腰別的柴刀,刀刃用破布纏得嚴實,心中卻是有些打鼓。
“俺曉得。”他頓了頓,憨笑道:“老四,我現在發現你比爹還會算計。”
這話說得蘇明遠心頭一熱,上輩子爺爺總說二爺爺傻,可在他眼裡,二哥這份赤誠比什麼精明都珍貴。
兩人在約定位置等了半刻鐘,草叢裡突然傳來窸窣聲。
蘇明強肌肉瞬間繃緊,像頭蓄勢待發的黑熊。
蘇明遠卻按住他胳膊,眯眼望向坡下,幾個黑影正推著板車艱難爬坡,車軸吱呀作響,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來了。”蘇明遠整了整的衣領,表現得極為淡定。
當然了,他的內心還是有些打鼓,雖然他和魏軍、老莫的交情還算不錯,但是隨著交易額度的不斷加大,誰能保證對方不會下黑手呢?
畢竟,這個年代黑吃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這也是他帶著二哥的一大原因,更是他把交易地點定在夜晚的是石屏坡的原因。
板車在十步外停住,魏軍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堆著笑,眼睛卻不住往四周瞟。
“蘇兄弟,久等了。”他抱了抱拳,中山裝口袋裡鼓出一塊方形輪廓。
蘇明遠眯著眼心下了然,那形狀他太熟悉了,這是一柄54式手槍的輪廓。
“嘿嘿,軍哥客氣,小弟我也才剛到。”蘇明遠神色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現在必須裝成自信的模樣,這樣才能為接下來的計劃作鋪墊。
老莫帶著三個小弟呈扇形散開,有個穿膠鞋的不斷用腳尖碾地上的石子,蘇明遠眼角跳了跳,這站位分明是防著他們。
“這位是?”魏軍目光落在蘇明強身上。
“我二哥,你上次見過。”蘇明遠笑得人畜無害,似毫不在意地提到:“在鋼鐵廠裝卸隊,力氣大得很。”
他說著拍了拍蘇明強後背,二哥配合地挺起胸膛,工裝褲下大腿肌肉鼓起來,宛若一塊塊硬石塊一般。
魏軍眼底閃過一絲忌憚,他當然聽說過宏渡鋼鐵廠的裝卸工,那都是能扛著鋼錠健步如飛的狠角色,甚至和卡車司機比起來都不遑多讓。
這個年代著實有些亂,跑長途的卡車司機基本上都是狠角色,至少在打架這一塊不虛任何人。
“蘇兄弟現在可是正經幹部了。”老莫突然插話,手指無意識摸著板車把手笑道:“聽說婁廠長親自給您批了磚瓦的條子?”
空氣驟然緊繃,蘇明遠聽出話裡有話,這顯然是在試探他還有沒有‘京都關係’。
“嗐,混口飯吃。”蘇明遠從兜裡摸出包山城煙,先給魏軍遞了根,又給老莫道:“比不上軍哥路子廣,聽說最近連市區的貨都能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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