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醫務室的窗戶大敞著,蘇明遠倚在窗邊,看著外頭王大奎帶著幾個工人在烈日下揮汗如雨,第二條排水溝已經挖出半人深的溝槽,水泥抹得溜光水滑,在太陽底下泛著青白的光。
“小蘇醫生,你這排水溝的主意真不賴!”婁廠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汗溼的工裝後背洇出深藍色的水痕,仰著頭回憶過往道:“往年下暴雨,這院壩能淹到小腿肚。”
蘇明遠收回目光,笑著指向正在砌磚的工人笑道:“王大哥這手藝還真不賴,您看我二哥學得怎麼樣?”
王大奎聽見動靜直起腰,草帽底下露出張曬得黝黑的臉,笑著應道:“嘿嘿,明強這小子可有靈性了,前兩天還不會拿磚刀,昨天就能獨立砌牆了。”
他抹了把汗,指著剛抹平的水泥地,笑道:“瞧這院壩,都是他帶著人打的,平整得能當鏡子照!”
蘇明遠聽此嘴角憋笑,就二哥那憨憨模樣,還能有這天賦?
不過,當他看向那整齊的院壩的時候不由懷疑起自己來,難道真的是自己想錯了?二哥難道真的是天生打灰聖體?
婁廠長聞言挑了挑眉,笑道:“喲,這樣看來咱們廠又要多個好瓦工,這可太好了。”
幾人正說著,遠處傳來蘇明強的大嗓門:“老四!你要的藥材給取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他抱著個青瓷罐子小跑過來,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張主任,兩人褲腿上還沾著倉庫的灰塵。
“慢點兒!這竹瀝灑了可沒處補!”張主任扶著腰直喘。
蘇明遠接過瓦罐,晃盪的罐子里正是泡著竹瀝的黃芩。
“二哥,幫我把柴胡鋪在竹篩上。”他提著罐子走進醫務室,頭也不抬地吩咐著,手指已經拈起戥子開始稱量。
“婁廠長,還得麻煩您找個煤爐來。”蘇明遠手微微一頓,似想起什麼抬頭說道。
婁廠長還沒應聲,張主任已經拍著胸脯道:“醫務室後頭就有現成的,晚上趕工給工人們熬米粥用的。”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這些東西都是從後勤處申請過來的,他作為主任自然是門清。
蘇明遠抬起頭,追加了一句道:“要帶風門的。火候差半分,藥效就要打折扣。”
“曉得咯!不僅帶風門,還能控制火候吶。”張主任的聲音從走廊盡頭飄回來。
蘇明強湊過來,看著弟弟把藥材分成小堆,忍不住嘀咕:“老四,你這比娘攤煎餅還講究......”
“二哥,你聞。”蘇明遠突然舉起一撮藥材。
蘇明強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瞪大,柴胡的苦澀裡混著竹瀝的清香,竟透出些甜味來。
蘇明強撓撓頭,震驚道:“神了!咋跟我以前聞的不一樣?”
“九蒸九曬的柴胡,藥性溫和。”蘇明遠邊說邊把藥材碼進銅鍋,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做過千百遍,“普通柴胡燥熱傷胃,這個老人孩子都能用。”
婁廠長不知何時摸出了小本本,正記著什麼。
蘇明遠餘光瞥見,手上動作不停笑著說道:“廠長別急,這火候得憑手感。”
他一邊說著一邊掀開剛送來的煤爐風門,藍幽幽的火苗立刻舔上鍋底。
銅鍋裡的藥材漸漸泛起琥珀色,蘇明遠盯著表面浮起的氣泡,突然道:“就是現在,筷子給我!”
張主任條件反射般遞上竹筷,只見蘇明遠手腕一抖,恰到好處地攪散了即將聚攏的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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