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蘇德慶家的灶房裡已經飄出玉米糊的香氣。
大兒媳李翠花正往灶膛裡添柴火,火光映著她額角的汗珠。
“明文,把這碗糊糊喝了。”蘇德慶把最稠的一碗推到二兒子面前,“今兒個要去石灰廠報到,可不能空著肚子。”
蘇明文卻把碗推給大哥,開口道:“哥,你喝。我年輕,扛得住餓,而且……”
“胡鬧!”蘇明雄板起臉,硬是把碗推回去,冷聲道:“你今兒要見廠領導,餓得手抖像什麼話?”
他說完又繼續說道:“明文,咱們昨天夜裡不是說好了嗎?你腦子活絡,學技術快,去鋼鐵廠也不給我們家丟人。”
灶臺邊納鞋底的劉秀花手一抖,針尖戳破了手指。她顧不上滲血的指尖,急道:“雄啊,你可是長子...”
“娘,您聽我說完。”蘇明雄蹲到母親跟前,笑著開口:“您想想,明文今年才二十二,能在廠裡幹三十年。我都二十六了,過兩年說不定也能趕上招工。”
他說著,衝著媳婦使眼色。
李翠花立刻接話道:“就是!昨兒夜裡我還跟明雄說,咱家明文要是進了廠,月月往家捎白麵,不比守著兩畝薄田強?”
她說到這裡,小叔子的眼眶頓時紅了。
蘇明文突然放下碗,啞著嗓子保證道:“哥,嫂子,我要是在石灰廠站穩腳跟,每月工資分一半...”
“放屁!”蘇德慶一巴掌拍在榆木桌上,瞪著眼道:“咱老蘇家沒這規矩!你踏踏實實學本事,工資的事情到時候再說,怎麼能分這麼多出來?”
正當這時,院門外傳來腳踏車鈴鐺聲。
蘇明遠拎著個布兜進來,正撞見蘇明文跪在地上給大哥磕頭。
“這是鬧哪出啊?”蘇明遠忙去扶人。
聽完原委,他摸出鋼鐵廠的工作證拍在桌上。
笑著開口道:“大伯,您放心,咱們都是一家人,有我這個幹部在……”
他說到這裡,不由指著證上燙金的國徽道:“最遲明年開春,我給明雄哥也弄個正式工名額。”
話音落下,滿屋寂靜。
劉秀花的頂針滾到地上,叮叮噹噹轉了好幾圈。
這可是正式工名額啊!
“這……這可使不得。”蘇德慶漲紅了臉,感激道:“你能想著明文,大伯已經...”
蘇明遠抓起工作證晃了晃,笑著道:“您忘了?我現在不僅是鋼鐵廠的配藥師,還是石灰廠的技術顧問吶。”
他故意壓低聲音:“正式工名額雖然寶貴,但是我有這兩個本本在,明年幫忙問問也不是難事,賣不了什麼人情債。”
蘇明遠也明白,大伯這是怕自己為了工作名額背上人情債吶。
果然,大伯聽到這裡,不由大鬆一口氣。
“行了,二表哥你收拾收拾東西,先跟我過去吧。”蘇明遠笑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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