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廠的大鐵門在身後‘咣噹’合上,蘇明遠拍了拍沾滿石灰的褲腿。
保衛科的老李從崗亭裡探出頭:“小蘇大夫,婁廠長找您半天了,說看見你回來就讓你過去一趟。”
“謝了,李叔。”蘇明遠笑著開口,順手遞了一支菸過去。
廠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噼裡啪啦的算盤聲,蘇明遠剛抬手要敲門,門就直接地開了。婁峰一把將他拽進屋,搪瓷缸裡的茶水灑了一地。
“好你個蘇明遠!”婁峰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笑著說道:“趙禿子剛來電話,說你用電風扇零件造了臺碎石機?”
他工裝褲膝蓋上還沾著鍊鋼車間的鐵屑,顯然剛從車間回來。
蘇明遠撣了撣袖口的石灰粉,笑著應道:“嘿嘿,不就是改了個顎式破碎腔機器嘛,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你還臭屁上了?那玩意兒是說改造就能改造的?真不知道你這腦子怎麼長的,配藥那麼厲害不說,現在連機械件都能改造了。”婁峰上下打量著蘇明遠,臉上寫滿了好奇。
他也知道蘇明遠的出身,雖然從小學習還算不錯考上了初中,但上了一兩年就輟學回家。
無論是配置藥材還是機械改造,這顯然都不是能從學校學來的,蘇明遠卻是一次次的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婁峰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瞧見過這樣的能人,他現在也不得不感慨這世上真的是存在‘天才’這個說法的。
“不是,除了改造機械,你還會燒石灰啊?趙禿子說你連窯溫曲線都懂?”婁廠長眼睛瞪得老大,隨後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電話道:“你這完全是大學生的水平啊!”
窗外的廣播正放著《社會主義好》,嘹亮的歌聲蓋住了蘇明遠的輕咳。
他總不能說這是前世在網上看來的,只好岔開話題:“廠長您找我...”
“對對對!你看我這個腦子,差點把正事兒忘記了。”婁峰一拍腦門,從抽屜裡掏出一串鑰匙說道:“新醫務室都按你說的弄好了,消毒間、配藥室都一應俱全。”
“嘿嘿,那感情好,咱現在就過去看看。”蘇明遠眼睛也亮了起來。
穿過廠區,蘇明遠注意到晾衣繩上掛著的工裝都換成了深藍色,這是新發的勞保服。兩個月前,這些繩子上還飄著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
新醫務室在宿舍樓下,窗明几淨,婁峰踢開擋路的木板,指著刷了綠漆的牆裙笑著開口道:“消毒間貼了瓷磚,住院室配了四張鋼絲床。”
“就是...”他突然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孫大夫不肯搬過來,他說舊醫務室離家屬區近,而且那邊也確實需要一個人坐診。”
蘇明遠心知肚明,孫源鴻這是怕被別人搶了風頭。
毫無疑問,這個‘別人’就是指自己,自打蘇明遠來到鋼鐵廠之後,他這個醫生可就不吃香了,廠裡面都在傳蘇明遠的光輝事蹟。
這件事可讓孫源鴻一直耿耿於懷,甚至多次想要打聽到‘止血粉’的藥方,只是一直沒有機會,最後就放棄了。
不過,如果對方要是知道自己並不會在新醫務室坐診,他又會不會後悔呢?
畢竟,舊醫務室的環境和新醫務室比起來,那真的是天壤之別啊。
蘇明遠正要開口,婁峰已經塞過來一張紙低聲說道:“這次新醫務室建成,你功不可沒,此次廠裡面會再增加四個招工名額,一個醫生三個護士,全歸你管!”
紙上的油墨還沒幹透。蘇明遠心頭一熱,這年頭工作名額稀罕得很,更何況這還是鋼鐵廠的護士崗位,那就更加珍貴了,婁峰這是把家底都掏給他了啊。
“廠長,這...”
“別廢話!”婁峰突然嚴肅起來,繼續說道:“你知道為啥急著把剛新醫務室投入使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