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勢漸大,製藥廠隔離間的鐵皮屋頂被敲打得如同戰鼓。蘇明遠望著病床上五名高燒病人,他們額頭上都貼著浸溼的毛巾,在煤油燈下泛著水光。
“先給三號床用藥。”崔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按在病人腕脈上,“這位同志邪熱在表,最適合試小柴胡丸。”
胡瑰花立刻開啟油紙包,取出棕黑色的藥丸。
她白大褂袖口沾著蠟漬,指尖卻穩得很,她遞過去藥丸輕聲道:“溫水送服,每半小時記錄一次體溫。”
張寶貴搶著去倒熱水,搪瓷缸在他粗糙的手裡晃得叮噹響,蘇明遠注意到這漢子倒水時偷瞄胡瑰花的眼神,活像生產隊裡想討好飼養員的驢。
“開始計時!”隨著崔老沙啞的嗓音,三號床病人應聲嚥下藥丸,隔離間突然安靜得能聽見雨水滲進牆縫的聲響,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病床上泛紅的臉。
製藥廠隔離間裡的病人幾乎都是廠裡的內部職工,試藥也是配合得很,並沒有出什麼么蛾子。
梁旗山這個悶葫蘆突然開口道:“我去準備冰敷的毛巾,以備不時之需。”
時間如流水,這個時候卻像是壓在眾人心間的巨石,走得極其緩慢。
終於.....第一個小時熬了過去!
胡瑰花彎腰檢視體溫計,皺眉道:“降了0.3度...只降了這麼一點嗎?”
她聲音裡帶著不確定,像在問自己又像在問所有人,這效果完全不符合預期,降得實在是太少了,這要是按照蘇明遠的配方現場熬製,一個小時差不多都已經退完了。
崔老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蘇明遠連忙扶住老人,隔著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他能摸到老人脊樑骨的形狀——像一串隨時會散架的算盤珠子。
這個年代,哪怕是崔老這樣德高望重的人,也吃不上什麼好東西啊。
“二號床該用藥了。”老中醫喘勻氣後堅持道。
這次是清瘟敗毒丸,藥丸剛拆封就散發出濃郁的黃柏苦香。
正當這時,張寶貴也是嘀咕起來:“要是在實驗室...”
“實驗室資料頂個屁用!”蘇忠義站在門口,蓑衣上的雨水在水泥地上積成小窪,冷聲道:“醫院等著救命的同志們,難道能泡在試管裡?”
第二個小時!
三號床病人的手指突然抽搐,胡瑰花撲過去按住他手腕,蘇明遠看見她白大褂後背瞬間被汗浸透,布料緊貼在瘦弱的身板上。
“脈象轉浮數,是正邪相爭...”崔老的聲音低沉,眉頭皺起。
老人沒有猶豫,直接抓起病人手掌,用三稜針在指尖刺出烏血,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這一刻,周圍所有人都把心提上了嗓子眼,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這藥劑可是關係著千千萬萬人的生命,時間就是生命,自然是馬虎不得,這晚研究出來一天,那都得付出多少生命的代價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