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晰的腹鳴從王青峰肚子裡傳出。
他下意識揉了揉肚子,有些尷尬地抬頭,正好看到蘇明清也在咽口水。
他失笑地拍拍小傢伙的腦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灶房那扇熱氣騰騰的小門,眼中充滿了期待。
原來這蘇明遠同志,不僅精通醫藥、技術,連下廚也能整出這麼大動靜?
王青峰心裡不由得再次感慨起來,這個傢伙,到底是打哪個神仙窩裡鑽出來的怪物?
似乎就沒有他不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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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臨,宛如墨汁滴落紙上,一點點浸染著溪口村的上空。
青磚小院灶房的煙囪吐出最後一道白煙,漸漸融入灰藍色的天幕,穿堂風掠過院子,帶得屋簷下那盞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地搖曳,橘黃色的光暈在方寸之地執著地暈開,勉強照亮了八仙桌的一角。
蘇明遠端著個大海碗跨過門檻,碗裡那顫巍巍、油亮亮的紅燒肉塊散發著濃郁的醬香。
老六蘇明清眼疾手快地搬開擋路的矮凳,眼睛瞪得像銅鈴,喉結上下滾動,發出清晰的吞嚥聲:“四哥,我早就饞你這口紅燒肉了,你不在家,爹孃都捨不得吃。”
小崽子臉上還沾著幾道抹柴灰的黑印子,鼻翼不住翕動,被香氣勾得魂都快沒了。
“老六,瞧你那點出息!”三姐蘇明秋坐在條凳上,笑著拍了下老六的後腦勺,但目光落在油光鋥亮的肉塊上,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雖然,她現在是鋼鐵廠的護士,但是一個月也才吃那麼兩回肉,而且想要吃到這麼肥美的紅燒肉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能有些瘦肉吃就很不錯了。
王青峰本來正襟危坐,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這是他軍人世家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可那隨著熱騰騰的肉香鑽進鼻孔,這味道比軍區食堂開大葷的味道還誘人十倍,他的坐姿不由自主鬆垮了幾分,軍綠色褲腿上幹掉的泥點都忘了拍,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那碗紅褐相間的肉上。
“都餓壞了吧?來趁熱吃。”蘇明遠放下肉碗,又轉身端上一大盤油汪汪的清炒薺菜,總算把這張八仙桌擠得滿滿當當。
大姐蘇明蘭下意識地攥緊了圍裙的補丁邊角,看著滿桌在煤油燈光下顯得格外豐盛的菜色,眼圈一下子又紅了:“那年...那年我流了產坐小月子,婆家連半碗米糠都要鎖櫃子裡......哪能想到還有這樣吃肉的日子......”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後面的話被翻騰的情緒堵在了喉嚨裡,怎麼也開不了口。
“哼,說那些幹啥!”爹蘇德勝坐在主位,手裡那杆磨得溜光的旱菸杆輕輕敲了敲粗陶碗沿,昏黃的光落在他佈滿深刻皺紋和麥秸屑的手背上,“老四出息了,他這手藝,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我看也趕不上!”
他的話還沒落音,只見王青峰的筷子已快如閃電地夾起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整個塞進了嘴裡。
他實在是忍不住了,這油汪汪的紅燒肉,看得他是垂涎欲滴,都已經顧不上禮數了。
“嘶...唔...香!實在是太香了!”王青峰被滾燙的肉汁燙得直抽氣,腮幫子被撐得鼓鼓囊囊,也捨不得張嘴,任由油香和滾燙在嘴巴里炸開。
豬肉燉的恰到好處,皮糯肉酥,冰糖炒出的焦糖香裹著八角桂皮的複合香氣,這比他在國營飯店裡吃的還好吃不少呢。
油脂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滴在草綠色的軍裝前襟上,印上油汁他也顧不上,連連開口道:“蘇哥!這肉...比咱們軍區司務長弄的香多了!他可是正經的川菜師父出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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