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坐在貨艙門口，抱著膝蓋，看著男人消失的方向。海風吹起她的頭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伸手撥開，手指在陽光下顯得很蒼白。
“你在擔心他？”林晚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阿霧搖頭：“不是擔心，就是……感覺。”
“什麼感覺？”
“他身體裡有東西。”阿霧說，聲音很輕，“很冷的東西，在很深的地方。昨晚我碰到他的手，那個東西想出來，但我把它壓回去了。”
林晚放下茶杯，表情嚴肅起來。“你能感知到他體內的霧化侵蝕。”
“嗯。”
“具體是什麼感覺？”
阿霧想了想：“像……冬天結冰的河。表面是冰，底下有水在流，但水很冷，冷得刺骨。那些黑色的紋路，就是冰裂開的地方。”
比喻很稚嫩，但林晚聽懂了。她握住阿霧的手，手指搭在腕脈上。心跳平穩，體溫正常，但皮膚下有種微弱的能量流動，那是阿霧從秦嶽體內吸收的霧化能量，正在被她自身的系統緩慢分解。
“下次別這麼做了。”林晚說，“你不清楚那些能量的性質，萬一有危險呢？”
“但他會疼。”阿霧說，“我能感覺到，他很疼，只是不喊出來。”
林晚看著女孩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揉了揉阿霧的頭髮：“去幫我整理藥櫃吧！按標籤分類，別弄混了。”
“好。”
阿霧起身，跟著林晚去了醫務室。
甲板上只剩下周尋和李想。周尋還在研究那些儲存膠片，用自制的投影裝置把內容投在白色帆布上。李想湊過來看，膠片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表格和曲線圖。
“這都是什麼？”李想問。
“人體實驗資料。”周尋指著一條曲線，“看這個，源質耐受度測試。實驗體暴露在不同濃度的詭霧中，記錄生理反應。大部分人在濃度超過百分之五十時就會出現器官衰竭，但這個……”
他切換膠片。
新的曲線圖上，有一條線幾乎平直，從低濃度到高濃度，波動很小。實驗體編號：C-077。
“這是阿霧。”李想壓低聲音。
“對。”周尋點頭，“她的耐受度異常高。按資料，她可以在百分之三百濃度的詭霧中生存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任何不可逆損傷。這已經超出了人類生理極限。”
“所以她真的是……容器。”
“灰幕計劃是這麼定義的。”周尋關掉投影，“但我不喜歡這個詞，人不是容器，是活生生的個體。”
李想沉默了一會兒，問：“周教授，你覺得我們能保護好她嗎？聯盟和教團都在找她，那個男人說破霧者聯盟在追他，說不定也是因為知道了阿霧的事。”
“不知道。”周尋收起膠片，“但陳暮說得對，我們已經卷進來了。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掌握更多資訊，提高生存機率。至於未來……”
他沒說完。
海面上起了風，霧又開始聚攏。遠處傳來雷聲，很悶，像是從海底傳來的，天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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