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身上覆蓋著一層深灰色的情緒薄膜——那是長期孤獨和絕望形成的顏色。薄膜表面有細小的裂縫,裂縫裡透出微弱的金色光點,那是殘留的希望。
“李工。”老人說,聲音乾澀,“他們都叫我李工程師,你是從外面來的。”
“外面……你是說火山外面。”
“對。”李工放下扳手,指了指頭頂,“上面在噴發,對吧!我們感覺到了震動,溫度監測儀顯示外部溫度在五分鐘內上升了四百七十度。然後你就掉下來了。”
林晚注意到他說的是“我們”。
她看向另外兩個維生艙。艙體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躺著人。一個是中年女性,大約四十歲,閉著眼睛,胸口有微弱的起伏。另一個是年輕男性,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臉上戴著呼吸面罩,身上連著好幾根輸液管。
“他們怎麼了?”林晚的職業本能立刻佔據上風。
“重傷。”李工走到工作臺旁,拉開一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蘇梅,四十二歲,地質學家。胸骨骨折,內出血,已經昏迷十七天。小張,二十八歲,機械工程師。全身百分之四十燒傷,感染,高燒。”
他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生命體徵資料。
“你在給他們治療。”林晚走過去,接過筆記本。
“盡力而為。”李工說,“但這裡的醫療物資……不多了。止痛劑上週用完,抗生素三天前耗盡。現在只能用生理鹽水維持。”
林晚開啟醫療揹包。
揹包裡的藥品在機率賭場島時補充過,還算充足。她取出兩支抗生素,一支止血凝膠,還有一包無菌紗布。
“這些能用。”她說,“但需要先做全面檢查。”
李工看著她手裡的藥品,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沒用的。”他說,“就算治好傷,我們也出不去。這個腔體……是個監獄。”
林晚抬起頭。
“什麼意思?”
“坐下吧!”李工拉過一把金屬椅子,自己也在工作臺對面坐下,“故事有點長。但我猜,你也有時間聽。”
林晚看了眼生命檢測儀上的時間——從她墜落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外面,火山應該還在噴發,不屈號應該已經衝出包圍圈了。
陳暮會來找她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陳暮是實用主義者,他不會讓整支船隊為了一個可能已經死亡的人冒險。但秦嶽可能會堅持,阿霧可能會哭,周尋可能會計算救援的機率。
她強迫自己停止思考這些。
現在,她是醫生,面前有病人。這是她的工作。
“說吧!”她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但醫療揹包沒有離手,“我需要知道這裡的情況,才能判斷怎麼救人。”
李工點了點頭,開始講述。
“我們原本是一艘科研船上的船員。”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船的名字叫‘勘探者七號’,隸屬前文明海洋資源開發總局。灰幕事件發生時,我們正在太平洋中部進行深海熱泉生態調查。”
他指了指牆上的一幅手繪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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