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在第七天傍晚遇到那東西的。
李工趴在海圖桌前，手指在泛黃的圖紙上緩慢移動。“這一帶水深變化劇烈，海底可能有海溝或者斷裂帶。”他抬起頭，看向舷窗外逐漸暗沉的海面，“按照舊世界的記錄，這裡應該有個海底熱泉區。”
陳暮站在舵輪前，右眼盯著聲吶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海底地形——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像地球表面被撕開的傷口。裂谷兩側的巖壁近乎垂直，深度超過八千米。不屈號的聲吶波束向下探測，傳回的資料在螢幕上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熱泉意味著什麼？”陳暮問。
“意味著異常水溫，異常礦物質濃度，還有……”李工頓了頓，“異常的生態系統。災變前，熱泉周圍就有很多奇特的生物。災變後，天知道會變異成什麼樣子。”
周尋從下層艙室走上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他把一杯放在海圖桌邊緣，另一杯遞給陳暮。
“林晚的情況穩定了。”他說，“體溫降到三十七度八，認知汙染指數回落到百分之五十五。但她還沒醒，可能還需要一兩天。”
“秦嶽呢？”
“在貨艙裡訓練。”周尋推了推眼鏡，“他想適應霧化左半身，但進展很慢。霧化的肢體沒有神經反饋，他得靠視覺來校準動作，誤差很大。”
陳暮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用曬乾的海藻和少量茶葉混合泡成。物資緊張，能喝到熱飲已經是奢侈。
“阿霧呢？”
周尋沉默了兩秒。
“她在醫療艙陪著林晚。”他說，“還是老樣子，記得林晚，記得一些基礎醫療知識，但對我們所有人都很陌生。我問她記不記得火山救援的事，她搖頭。問她記不記得自己怎麼上的船，她也搖頭。”
“記憶沒恢復。”
“沒有。”周尋說，“而且可能永遠不會恢復了。心語者途徑對記憶損傷的治療視窗是七十二小時，現在已經過了五天。”
陳暮沒說話，只是看著舷窗外。
天色完全暗下來了。詭霧在海面上流動，像灰色的綢緞。月光透不過霧層，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不屈號的航行燈在霧中切開兩道微弱的光柱。
遠處，復仇女神號的輪廓隱約可見。莫里亞蒂那艘改裝拖網漁船跟在不屈號後方三百米，保持著警戒距離。兩艘船用燈光訊號保持著簡單通訊——閃三下表示一切正常，閃一下表示有情況。
現在，復仇女神號的航行燈規律地閃著三下。
一切正常。
但陳暮的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鑄物師的能力讓他對物質結構異常敏感，這種敏感有時會延伸到對環境的直覺。他現在有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深海里看著他們。
“聲吶有異常嗎？”他問。
李工湊到螢幕前，眯起眼睛看了幾秒。
“沒有。海底地形穩定，水溫變化在正常範圍內，沒有大型生物訊號。”
“再探測一次。”陳暮說，“用最大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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