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震動從沉悶變得清晰。
不是機械運轉的震顫，是某種生物爬行時甲殼摩擦岩層的刺耳聲響，從控制室地板下方，從牆壁夾層裡，從通風管道深處湧上來。
“退後。”陳暮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右手按在槍套上，左手已經抽出那把從時間珊瑚礁帶回來的合金刀。刀身在控制室冷藍色的燈光下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刃口處有細微的鋸齒狀結構——那是他晉升三階鑄物師後，用源質礦粉末重新打磨的痕跡。
莫里亞蒂的手下在後退。
五個人，都是老手，槍口隨著腳步聲的來源移動。但腳步聲不是單一的，是重疊的，至少有三四個不同的節奏，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
“周尋。”陳暮沒有回頭，“關掉重力錨定，需要多久？”
“最快的方法……直接破壞中央控制器。”周尋的手指在終端螢幕上滑動，額頭滲出冷汗，“但風險很大。如果系統崩潰時重力場沒有平滑過渡，整個島嶼可能會在三十秒內解體。”
“解體後會怎樣？”
“我們腳下的岩石會失去統一重力。”周尋調出一個模擬圖，“島嶼碎片會朝不同方向飛散，有些掉進海里，有些飛向天空。至於我們……”
“會被撕碎。”秦嶽接話。
他的霧化左半身在控制室冷光下呈現出奇異的質感，像凝固的煙，又像流動的水銀。右手握著一把改造過的軍刀，刀柄上纏著防水布條，布條末端打了個死結。
阿霧突然蹲下身。
她把手掌貼在地板上，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瞳孔裡有淡藍色的光暈流轉。
“下面有三個。”她說，“不，四個。它們很大，身體結構……不是骨頭，是結晶。重力在它們體內扭曲了，像漩渦。”
“結晶生物。”周尋快速搜尋資料庫，“前文明實驗日誌裡有提到，長期暴露在重力異常區域的生物，體內會形成‘重力結晶’。這種結晶能儲存和釋放引力子，讓生物操控區域性重力。”
“所以它們會飛。”莫里亞蒂啐了一口，“媽的，我最討厭會飛的。”
第一隻從地板裂縫裡鑽出來。
不是鑽，是“浮”出來的。地板的水泥層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一個巨大的輪廓從漣漪中心緩緩升起。先是佈滿瘤狀結晶的頭顱，然後是覆蓋著灰色甲殼的軀體，最後是六條節肢狀的腿——每條腿的關節處都嵌著發光的藍色晶簇。
它完全浮出地面時，控制室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
陳暮感覺自己的肩膀像壓了鉛塊，抬槍的動作慢了半拍。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出現了遲緩，動作變得費力，呼吸變得粗重。
“重力場增強了。”周尋咬著牙說，“至少三倍標準重力。”
怪物發出聲音。
不是吼叫，是晶體摩擦的高頻震動，像指甲刮過玻璃。聲音在增強的重力場裡傳播得很慢，變成扭曲的、拉長的怪響。
莫里亞蒂的手下開槍了。
槍口噴出火焰，但子彈飛行的軌跡明顯下垂，像是穿過粘稠的液體。子彈擊中怪物甲殼，濺起火星，然後被彈開——甲殼表面的結晶層硬度高得離譜。
“打關節。”陳暮說。
他抬起右手，扣動扳機。槍是標準九毫米手槍，子彈是他自己改造的，彈頭嵌了源質礦碎屑。子彈離開槍膛的瞬間，他在心裡“請求”子彈記住自己的目標——這是鑄物師二階的能力，對物品的短暫意志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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