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他身邊跑過。
是個年輕的水手，穿著溼透的制服，臉上全是雨水和恐懼。水手朝他喊什麼，但聲音被風聲吞沒。接著，甲板傾斜，貨櫃的固定鎖鏈崩斷，巨大的集裝箱滑過來，撞向水手。
陳暮本能地伸手去拉。
手指穿過水手的胳膊，像穿過空氣。集裝箱撞上水手，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血混著雨水濺到陳暮臉上。溫熱，腥甜，真實得讓人作嘔。
然後水手消失了，集裝箱消失了，貨輪消失了。
陳暮回到沙漠，還保持著蹲姿，手掌裡的沙子已經散落。他臉上的血不見了，但那種溫熱黏膩的觸感還殘留著。
“你看見了什麼？”林晚問。
“死人。”陳暮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子，“很多死人。”
復仇女神號上放下繩梯，莫里亞蒂帶著三個手下過來。他的臉色很難看，走路時一瘸一拐——左小腿上纏著繃帶，滲著血。
“我的船底破了。”他指著身後，“被什麼東西劃開的。不是礁石，是……爪子，很大的爪子。”
“什麼東西的爪子？”
“沒看見。只看到影子，從沙子裡鑽出來，又鑽回去。速度太快。”莫里亞蒂環顧四周，“這鬼地方，沙子底下有東西。我建議趕緊修船離開。”
“引擎還能用嗎？”
“能用，但船底破了，進水。我的手下在搶修，但需要時間。”莫里亞蒂盯著陳暮，“你的船呢？”
“還沒檢查。”
陳暮讓李想和蘇晴去檢查船底。兩人帶著工具下去，十分鐘後回來，表情凝重。
“船底有劃痕。”李想說，“很新的劃痕，金屬都翻卷了。但不深，沒破。像是被什麼東西試探性地抓了一下。”
“試探。”陳暮重複這個詞。
沙漠忽然起風了。
不是自然的風，是沙粒自己開始流動。金色的光紋匯聚成漩渦，以兩艘船為中心，緩緩旋轉。沙面隆起，又凹陷，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遊動。
秦嶽從船艙裡走出來。
他的霧化左半身比平時更稀薄，幾乎透明。右手的軍刀已經出鞘，刀尖垂向地面。
“下面有東西。”他說，“很多。它們在觀察我們。”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情緒很複雜……飢餓，好奇，還有……悲傷。很深的悲傷。”
阿霧也來到甲板上。林晚想攔她，但女孩輕輕推開她的手。
“我要看看。”阿霧說，“它們在叫我。”
她走到船舷邊，雙手按在欄杆上，閉上眼睛。皮膚下的光紋亮起來，與沙漠的光紋同步閃爍。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睛，指向左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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