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犁出三道蒼白的浪痕。
陳暮跪在甲板上，懷裡抱著阿霧。女孩的身體還在輕微抽搐，皮膚下的源質紋路像活物一樣不斷遊走，時明時暗。林晚已經撲過來，雙手按在阿霧的太陽穴兩側，眼睛緊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在抵抗。”林晚的聲音繃得像拉緊的弦，“教主的意識殘留還在她腦子裡，像釘子一樣往裡鑽。”
“能拔出來嗎？”陳暮問。
“我試試。”
林晚深吸一口氣，手指開始微微發光——那是心語者調動能力的徵兆。她的意識順著指尖滲入阿霧的腦海，像潛進一片沸騰的泥沼。
泥沼裡滿是灰霧。
無數細小的聲音在低語，說著扭曲的邏輯和破碎的真理。林晚在這些聲音中穿梭，尋找阿霧本我的核心。她看見了記憶的碎片：實驗室的白牆，母親最後的眼神，父親按下按鈕時冷漠的側臉。這些碎片像玻璃一樣鋒利，每一片都劃傷她的意識。
然後她看見了教主。
不是實體，而是一道灰霧構成的烙印，深深嵌在阿霧意識的底層結構裡。烙印正在擴散，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試圖汙染整片水域。
“找到你了。”林晚輕聲說。
她調動自己所有的情緒能量，凝聚成一根金色的針。針尖對準烙印的核心，緩緩刺入。
灰霧烙印劇烈震顫。
“滾出去。”一個聲音在林晚的意識裡炸開，是教主的，但比之前聽到的更扭曲、更瘋狂，“她是我的容器，我的鑰匙——”
“她是我們的阿霧。”林晚咬牙，繼續推進金針。
烙印開始反擊。
灰霧化作無數觸手，纏向林晚的意識體。那些觸手上長滿了眼睛和嘴巴，眼睛眨動時釋放出認知汙染的光波，嘴巴開合時吐出褻瀆真理的低語。林晚感覺自己的思維開始混亂，記憶的時序被打亂，現實與幻覺的邊界變得模糊。
她看見自己十二歲，站在手術室門外，聽見父親說“我們盡力了”。看見醫療船沉沒時，那些為爭奪救生衣而互相殘殺的面孔。看見陳暮在黑暗中拿走最後一批物資的背影——
“這些都是真實。”教主的聲音在她耳邊低笑，“你一直都知道，陳暮不是英雄。他只是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實用主義者。你愛上的，不過是你自己虛構的幻影。”
“閉嘴。”林晚說。
她閉上眼睛，不再看那些幻覺。
她想起別的東西。想起陳暮偷偷把醫療物資分給孤兒船隊時，臉上那副“別多想，這只是策略”的彆扭表情。想起他在血肉碼頭選擇讓阿霧進行心靈安撫，而不是直接摧毀核心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掙扎。想起他把自己生日刻在船舵上，卻硬說是為了防止認知汙染導致失憶。
這些也是真實。
“人心比你想象的複雜。”林晚對烙印說，“他有黑暗面，我也有。秦嶽有，阿霧有，每個人都有。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該被你定義。”
金針徹底刺入烙印核心。
灰霧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開始崩潰、消散。但就在即將徹底消失的瞬間，烙印的最後一部分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鑽進阿霧意識的更深處。
“標記……完成了……”教主的聲音漸漸遠去，“她永遠……是我的……”
林晚的意識被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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