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沒有風。
這是衝出風暴眼後陳暮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剛才還在扭曲時空中掙扎，現在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海面像黑色的玻璃，倒映著天空——天空也是黑色的，但那種黑裡摻雜著暗紫色的紋路，像靜脈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
三十七艘艦船圍成一個完美的圓形陣列。
它們沒有開炮，沒有發射導彈，甚至沒有亮起警示燈。只是靜靜地停在那裡，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匯成一片壓抑的潮音。最外圍的是小型快艇和護衛艦，中間層是中型驅逐艦和改裝貨輪，最內圈是五艘主力戰艦——三艘掛著破霧者聯盟的藍色齒輪旗，兩艘掛著深潛教團的螺旋眼徽記。
而正對著不屈號的方向，那艘旗艦“淨化者”號緩緩前移。
它像一頭從深海浮出的巨獸，艦體長度至少是不屈號的三倍。船身覆蓋著暗銀色的裝甲板，那些裝甲板不是平整的，而是像鱗片一樣層層疊疊，每一片邊緣都泛著幽藍的微光。艦首沒有傳統的撞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金屬鑄造的“臉”——人臉，但五官被拉長扭曲，眼睛的位置鑲嵌著兩排十二個光源陣列，此刻正散發著冰冷的光。
“生物掃描完成。”船魂的聲音在艦橋裡響起，比剛才清晰得多，但依然帶著某種新生的生澀感，“旗艦‘淨化者’號，全長二百八十七米，寬四十二米。偵測到高濃度源質反應堆三座，晶能武器陣列二十四組，生物感應炮塔十二座。船體裝甲結構……有機與無機混合。”
蘇晴衝到戰術控制檯前，手指在虛擬面板上飛速滑動。“能量讀數爆表了，船長。那艘船的動力輸出是我們至少五倍。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主螢幕。
螢幕上，“淨化者”號的艦橋窗戶亮了。透過強化玻璃，能看見裡面站著一個人。白色軍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正對準不屈號的方向。
陳暮認出了那張臉。
聯盟上將，代號“裁決者”。灰幕事件前是某大國海軍中將，災變後迅速整合殘存軍事力量，成為破霧者聯盟的三巨頭之一。情報顯示，他在半年前開始與深潛教團高層秘密接觸，但聯盟內部對此保持沉默。
“他們一直在等我們。”老傑克的聲音從舵手位傳來，老頭的手緊緊握著舵輪，指節發白，“從我們進入風暴眼開始，他們就在出口布下包圍圈。這不是臨時集結的艦隊，這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秦嶽已經站到了陳暮身側，手按在腰間的戰術刀柄上。“突圍路線。”
“沒有。”船魂回答得很快，“陣列設計完美。任何方向突圍都會遭遇至少三艘主力艦的火力交叉覆蓋。我們的護盾能撐住第一輪齊射，但第二輪就會過載。第三輪，船體結構開始崩解。”
林晚從醫療箱裡拿出應急鎮定劑，給自己注射了一針。她的手很穩。“他們在等什麼。如果真想擊沉我們，早就開火了。”
阿霧突然開口：“他們在等我。”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女孩站在艦橋角落，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盯著螢幕上那個白衣男人。“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不，不是在看我這個人，是在看我體內的東西。那個源質迴圈系統，那個……容器。”
陳暮右眼的灰霧微微旋轉。“船魂，建立通訊連線。”
“正在嘗試……對方接受了。”
主螢幕的畫面切換。白衣男人的臉填滿了整個螢幕。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面部線條硬朗，眼睛是淺灰色，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那是長期接觸高濃度源質留下的痕跡。
“陳暮船長。”裁決者開口，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或者我該叫你，前黑水國際戰術顧問，代號‘解析者’。”
“你們想要什麼？”陳暮沒有廢話。
“合作。”裁決者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像在檢閱部隊，“我們觀察你很久了。從你覺醒鑄物師能力，組建團隊，突破新雅典的封鎖，到在風暴眼中完成船魂覺醒。你的每一步，都在證明你是最合適的候選人。”
“候選人是什麼？”
“新世界的鑰匙。”裁決者說，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標準的、計算好的笑容，“或者說，鑰匙的一部分。”
螢幕畫面分割。左側繼續顯示裁決者的臉，右側開始播放一段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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