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活下來了。
代價是他在醫療艙裡躺了整整二十八天，林晚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監控他體內源質與霧化物質的博弈。手術後的第七天，秦嶽的心臟停跳過一次，林晚用除顫器硬生生把他拉回來。第十二天，他身體開始排斥植入的穩定器，高燒四十一度。第二十天，霧化物質突然反撲，差點吞噬掉他最後百分之三十的人類組織。
但最終，他睜開了眼睛。
陳暮當時就在醫療艙外，透過觀察窗看到秦嶽的手指動了動，然後是眼皮。林晚衝進去，檢查瞳孔反應，測試神經反射。秦嶽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了大概三分鐘，才慢慢聚焦到林晚臉上。
“我……”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還活著。”
“勉強。”林晚說，但嘴角有笑意。
秦嶽試圖坐起來，林晚按住他的肩膀。“別動。你現在的身體是人類組織與霧化物質的脆弱平衡體。劇烈動作可能導致穩定器移位，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第二次。”
“能力呢？”
“還在。”林晚說，“但你需要重新適應。霧化部分被壓制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下，大部分時間你會感覺自己是正常人。但情緒劇烈波動或者受重傷時，霧化可能再次失控。”
秦嶽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是正常膚色，但仔細看能發現皮下有極其細微的灰色紋路，像血管又不像。他握拳，鬆開，再握拳。力量還在，甚至比之前更強——穩定器的副作用是增強了肌肉密度。
“其他人呢？”他問。
“都在等你。”陳暮走進來，手裡拿著水杯。他遞給秦嶽，秦嶽接過，慢慢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絲甜味——林晚加了營養劑。
“城邦呢？”
“光之黎明接管了。”陳暮在床邊坐下，“雷烈比我想象的能幹。他清理了教團殘餘勢力，公佈了神啟計劃的真相。現在新雅典實行軍管，但允許平民自治委員會參與決策。那些霧化者……救出來了一百二十七個，剩下的要麼已經徹底異變，要麼在救援過程中死亡。”
秦嶽沉默了一會兒。
“艾琳呢？”
“死了。”陳暮說，“屍體被怪物吞噬。雷烈說這樣也好，免得有人拿她的死做文章。”
“那個怪物？”
“逃走了。”陳暮的聲音平靜，“雷烈派船隊搜尋過附近海域，沒有發現。可能沉到深海，可能被其他詭獸吃掉，也可能還活著。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威脅新雅典。”
秦嶽喝完水，把杯子遞還給林晚。“我想起來走走。”
林晚看向陳暮。陳暮點頭。
他們扶秦嶽下床。他的腿有些發軟，但能站立。一步一步，走到醫療艙門口，再走到走廊。船員們正在忙碌，看到秦嶽出來，都停下動作。李想第一個跑過來，用力拍了拍秦嶽的肩膀——但沒敢太用力。
“老秦，你嚇死我們了。”
“死不了。”秦嶽說，語氣還是那種平淡的調子，但眼神溫和了些。
莫里亞蒂和他的九個手下也圍過來。這些僱傭兵跟秦嶽並肩戰鬥過，知道這個沉默男人的價值。沒人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點頭，或者碰碰拳頭。男人之間的情誼，有時候一個動作就夠了。
阿霧站在人群外圍，等大家都散去了才走過來。她手裡拿著個小布偶，是陳暮從廢墟里撿回來給她的，一隻破舊的兔子。她把兔子塞到秦嶽手裡。
“給你。”她說，“它能保護你。”
秦嶽看著手裡髒兮兮的兔子，又看看阿霧認真的眼睛。最後他點頭，把兔子收進口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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