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輪廓崩解，重新變成瀰漫的灰霧。霧中，少年的身體重新凝聚——但這次他沒能完全恢復人形。少年的下半身還是霧氣狀態，只有上半身勉強維持實體。他跪在海面上，雙手撐著，大口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的霧。
淨化者號在靠近。
它的速度不快，像貓在戲弄受傷的老鼠。艦首的金屬巨臉在笑——那真的是一個笑容，嘴角向上咧開，露出更多利齒。
“它要抓活的。”秦嶽說，已經重新回到甲板，手裡握著刀，“少年和阿霧，它要兩個容器。”
陳暮右眼的灰霧瘋狂旋轉。他在計算，在推演，在尋找那個幾乎不存在的可能性。護盾能量百分之十五，武器系統過熱，船體結構損傷百分之四十，船員狀態……
他的目光掃過艦橋。蘇晴在控制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操作，試圖重啟導彈系統。老傑克雙手緊握舵輪，手臂上的肌肉繃緊。林晚已經準備好了醫療包，但眼睛盯著海面上的少年，隨時準備跳下去救人。
還有阿霧。女孩站在船舷邊，雙手緊緊抓著欄杆。她在看少年，也在看淨化者號。陳暮看見，她體內的源質迴圈系統在加速運轉，皮膚下的光紋越來越亮——她在準備做什麼。
不能讓她做。
陳暮知道阿霧想幹什麼。她想用能力，用那種“關閉”區域性詭霧的能力，為少年爭取時間。但每次使用那種能力，她都會失去記憶。而且在這種高濃度霧區，她要關閉的霧範圍太大，代價可能是……所有記憶。
“船魂。”陳暮突然說，“你剛才說，你在學習什麼是戰鬥。”
“是的，船長。”船魂的聲音響起，這次沒有遲疑。
“那你現在學會了什麼？”
短暫的沉默。然後船魂說：“我學會了，有時候最優解不存在。我學會了，有些仗必須打，哪怕會輸。我還學會了……憤怒。”
不屈號的船體開始變化。
表面的生物裝甲翻開，露出下面更深層的結構——那不是金屬，也不是血肉，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物質，像黑色的水晶。水晶內部有光在流動，光的顏色在不斷變化，從藍到紫到金到紅。
船首的雕像活了。
那尊用詭獸骨骼雕刻的船首像，表面覆蓋的結晶層剝落，露出下面真實的材質——那不是雕刻，那是一頭真正詭獸的頭骨，被嵌在了船體裡。頭骨的眼眶裡亮起兩團金色的火焰，下頜張開，發出無聲的咆哮。
“你在做什麼？”蘇晴盯著控制面板，上面的資料流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我在……”船魂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我在成為我應該成為的樣子。”
不屈號調轉船頭，不再逃跑。
它面向淨化者號，船身開始蓄能。不是武器系統的能量，是整個船體的能量——那些黑色水晶裡的光全部湧向船首，湧進那個詭獸頭骨。頭骨表面的紋路一條條亮起，像被點燃的導火索。
淨化者號察覺到了威脅。它停止戲弄，主炮開始充能——暗紫色的能量在艦首巨臉的口中匯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兩艘船，在霧海中對峙。
一邊是人工與機械的完美結合，代表著秩序與控制。
一邊是生物與詭霧的混沌共生，代表著適應與進化。
它們同時開火。
淨化者號的暗紫色能量洪流撕裂霧海，筆直射向不屈號。
不屈號船首的詭獸頭骨噴出一道金色的光柱——那不是能量武器，那是船魂意識的具現化，混合了源質能量、詭獸遺骸的執念、還有整艘船所有船員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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