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暮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水面，看著自己的倒影。那個倒影越來越不像人類了，像某種從深海爬出來的東西，像詭獸，像怪物。
“我會做出對所有人最有利的選擇，這是船長的責任。”
“那對你呢？”林晚的聲音在抖，“對你自己呢？你就沒有想過……活下去嗎？像個普通人一樣活下去。”
陳暮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實。
“林晚，從我決定當船長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普通人了。就像你從決定當醫生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要揹負別人的生命。這是選擇，也是代價。”
他站起來，池水從身上滑落。
皮膚上的裂紋在熒光下清晰可見，像破碎的瓷器被重新粘合。但裂紋深處沒有血，只有灰黑色的霧在緩慢流動。
“去睡吧！明天還有很多工作。”
林晚看著他走向營地的背影，忽然開口。
“陳暮。”
他停下。
“如果……如果你真的到了必須選擇的時候。”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請讓我陪著你。不管是淨化，是治療，還是……最後的選擇。別一個人承擔，好嗎？”
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有水汽，但更多的是堅定。
陳暮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林晚的身體顫了一下，但沒有躲。
“好。”陳暮說，“我答應你。”
他轉身離開。
林晚站在原地，臉頰上被觸碰的地方還在發燙。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後，然後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
她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在顫抖。
而在營地另一邊的帳篷裡，露娜睜著眼睛，看著帳篷頂。她的腰部還在疼，但更疼的是心裡某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聽到外面的對話了。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她能猜到。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但腦海裡全是陳暮的臉，他灰霧的左眼，他皮膚的裂紋，他說話時那種平靜又絕望的語氣。
“船長。”她輕聲自言自語，“你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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