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停下來,沒有回頭。
“貨輪上那個女人的事,巢腦告訴你了。”
陳暮身體一僵。“你怎麼……”
“意識連結的時候,你的情緒場波動太大,我站在培育艙外面都能感知到。”林晚的聲音很平靜,“但你沒告訴我。這是第一次,你有了不想讓我知道的秘密。”
“我打算找到她之後再告訴你。”
“找到她之後。”林晚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推開門,“我理解。但我也是醫生,陳暮。如果她變成了詭獸,如果她的意識已經不屬於人類,你就不是在救她。你是在給她一個結束。”
門關上了。
陳暮站在原地,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那支鎮靜劑。冰冷的塑膠外殼。他想起林晚說的那句話,我下不去手。他當時以為她是在說鎮靜劑。現在他明白了,她在說更久以後的事。
四小時後,不屈號駛入風暴角外圍第一道法則扭曲帶。
海水的顏色從暗紫色變成深灰色,粘稠得像液態金屬。空氣中詭霧的濃度急劇上升,能見度跌破五十米。霧裡傳來低頻的嗡鳴聲,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霧中呼吸。
陳暮站在艦橋上,左眼的灰色霧氣在翻湧。透過巢腦的連結,他能感知到蟲群在冥淵艙內的躁動。它們感應到了前方的高能量環境,本能地想衝出去。
“秦嶽。”陳暮對著通訊器說,“偵察小隊出發。”
“收到。”
艦尾艙門開啟。秦嶽帶著四艘偵察快艇駛出,消失在濃霧中。莫里亞蒂的四艘快艇緊隨其後,分佈在左右兩翼。
陳暮閉上眼睛,透過巢腦的感知網路追蹤偵察小隊的位置。每艘快艇上都有他投放的微型蟲體,作為訊號中繼。他能模糊地“看到”前方的情況。
霧,灰色,扭曲的光線,海水在冒泡。
然後,一個巨大的輪廓出現在霧中。
陳暮猛地睜開眼睛。“秦嶽,前方有什麼?”
通訊器裡傳來秦嶽低沉的聲音。“一座島。但它是倒著長的。像從天上垂下來的鐘乳石,根部在雲層裡,尖端刺入海面。”
“倒懸島。”陳暮的左眼灰色霧氣劇烈翻湧,某種複雜的情緒在他臉上掠過,但瞬間壓制。“繞過去,不要靠近。”
“明白。”
偵察小隊從倒懸島右側一百米處透過。秦嶽經過時,島體表面亮起了一片幽綠色的光,像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但沒有攻擊。光持續了三秒,然後熄滅。
秦嶽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它醒了,但沒動。”
“它在評估。”陳暮說,“繼續前進。”
不屈號緩緩駛過倒懸島。陳暮站在艦橋側舷,看著那座倒懸的巨影在霧中漸漸遠去。島上那些幽綠色的眼睛沒有再亮。
但巢腦在他意識深處說了一句話。
“那是我長大的地方。”
陳暮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手指抓緊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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