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走出殯儀館後門，冷風貼著地面捲過腳踝。她沒回頭，手指在加密隨身碟表面劃了一下，確認資料未損。頻譜儀螢幕亮著，綠色光點穩定指向東側——兩公里外，海洋館輪廓浮現在夜色裡。
她一路沿著排水溝邊緣走，紅外探測器夾在外套口袋，顯示訊號強度每百米增加7%。到達正門前，鐵門半塌，鎖鏈斷口整齊，像是被高溫熔斷。她翻過去，落地時膝蓋微沉，體溫還沒完全恢復，呼吸在口罩內結了一層薄霧。
主展廳空蕩，只有中央水箱發出幽藍光。八米高的圓柱形玻璃缸裡，數十隻水母緩慢浮動，觸鬚舒展規律，一圈又一圈，像鐘錶齒輪咬合。她開啟筆記本快速建模，輸入座標點，系統立刻跳出提示：**位置分佈符合斐波那契數列黃金角137.5°，自然演化機率低於0.003%**。
這不是生物行為。
她取出雷射筆，調至綠光532nm，對準水箱外壁邊緣打出環形干涉條紋。光壓變化瞬間影響水母遊動軌跡，原本同步的螺旋陣列出現偏移。第三隻水母突然收縮傘蓋，毒刺彈射方向偏離原定路徑，釘入缸壁軟膠層，發出輕微“噗”聲。
她記下時間間隔：每117秒一次齊射，週期固定。
就在這時，水底過濾口冒出一串氣泡，金屬蓋板被頂開。一個人影從下方升起，身穿黑色潛水服，面罩覆蓋全臉，手持高壓注射槍，槍頭泛著紫黑色光澤。他踩著水母缸邊緣躍出，落地滑行三步，首撲展臺。
洪琳後退半步，抓起展櫃旁的資料線模型——原本用於演示海洋通訊系統的教學道具，三米長，兩端金屬接頭。她甩手一擲，線纜纏住對方右腳踝。
“根據斯托克斯定律，”她聲音平穩，“球形物體在粘性流體中運動阻力與速度成正比。你從水中加速衝出，卻未修正空氣阻力突增十倍以上的引數——你的動量計算錯了。”
刺客身體猛然一頓，肌肉繃緊如被鎖定。
她繼續說：“你現在的移動軌跡偏離最小作用量路徑17度，違反流體力學最優解。”
話音落，對方面罩內噴出白霧，身體開始泡沫化，先是從指尖崩解，接著是手臂、軀幹，最後整具身體炸成一片溼氣，只剩潛水服癱在地上，像蛻下的殼。
水箱震動，過濾系統的金屬蓋被衝擊波掀開，露出牆體內嵌的黑色裝置。正面有紅燈閃爍，天線正在旋轉。她接入檢測儀，頻段讀數跳出來：**53.3Hz，調變方式與第53章午夜電臺一致，發射功率提升300%**。
她調出定向覆蓋圖，訊號最強區域集中在西南城區。地圖放大，紅線圈住一棟公寓樓——她的住址，五百米範圍內無其他重點目標。
這不是隨機布控。
她拔出隨身碟，插入中繼器介面，啟動反向追蹤程式。資料剛載入到68%，警報響起。她立即切斷連線，順手將資料線塞進散熱孔，短路引發火花。火苗順著線路爬升，觸發自動噴淋系統。
水霧瀰漫，展廳燈光轉為紅色。
她轉身走向出口，腳步未停。手機震動，一條匿名訊息彈出：
“你刪不淨的。”
她把隨身碟塞進內衣夾層，拉緊外套拉鍊，繼續朝西北方走。
街道盡頭，路燈下一灘積水映著天空。
一隻死去的水母漂在水面，傘蓋還在微微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