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落在洪琳終端螢幕上，那條未點開的西南礦區預警提示仍懸在介面中央。她沒有動手指，而是將視線從螢幕移向地面——廣場磚縫間的苔蘚正以一種不自然的節奏蜷縮，顏色比剛才更深，近乎墨黑。風停著，但它們在動，像被某種低頻震動持續刺激。
“丁。”她開口，聲音不高，卻讓丁立刻停下檢視槍套的動作。他抬眼，順著她的目光掃過西周。
灰霧不知何時出現。不是瀰漫，是浮現。一縷縷半透明的氣流貼著地面向外爬行，軌跡呈規則波形，與空氣溼度、溫度無關聯。丁抽出探測儀，生物電波動讀數正常，但背景輻射頻率顯示0.83相似度匹配陳氏老宅初啟時的能量波形。
“不是天氣。”他說。
“是預演。”洪琳糾正，“它在測試現實的承受閾值。”
他們沒再說話。沉默中，城市開始顯露出異常。通勤人群照常行走，步速一致，擺臂幅度誤差不超過三度。眼神空洞，視線聚焦點全部略高於前方人頭頂十釐米處。洪琳走近一名年輕女性，問：“你要去哪裡？”
“我要上班。”對方回答，語調平穩。
“這裡是封閉廣場，無道路連線寫字樓區。”洪琳說，“你無法抵達工作地點。”
“我要上班。”重複。
洪琳啟動“絕對理性共鳴”。邏輯鏈構建完成：若你仍有自我意識，則必能識別矛盾；今你說‘我要上班’，然此處為封閉廣場，無道路通達寫字樓，此言自相矛盾；故你當前言行非出於本心，而是被外力操控之傀儡。
女性瞳孔驟縮，身體劇烈顫抖，隨即跪地乾嘔。耳後一道極淡符號烙印褪去，化作煙塵消散。她喘息著抬頭，只說了一句：“我做了個很長的噩夢……”便再無法回憶更多。
第二個、第三個樣本驗證結果相同。輕度感染者可透過邏輯質問喚醒，重度者則完全失去反應能力。更關鍵的是，部分人站立位置構成特定幾何排列——三人成角，五人圍圓，七人連線指向東北方。終端建模分析顯示，這些站位正趨向閉合陣列結構。
“他們在無意中組成儀式節點。”洪琳調取公共監控資料，“一旦完成空間錨定，整個城區可能被重構為活體副本。”
時間視窗不足兩小時。
她開啟終端廣播頻道，輸入標準化邏輯質問模板，設定自動迴圈傳送。訊號覆蓋半徑五百米內，己有十七名輕度感染者自行恢復清醒。同時標記出三十六名重度個體位置，交由丁帶隊隔離。
一名老教師被喚醒後抓住她的手臂：“我夢見一個聲音說……你們講的道理都是假的，混亂才是真理。”
洪琳記錄下這句話。她在日誌中寫下結論：“此次滲透並非攻擊肉體，而是瓦解‘說服’本身的意義。敵人試圖否定邏輯價值，使‘絕對理性共鳴’失效。”標註紅色標籤：源頭必有高維意識主導，非隨機擴散。
霧氣仍在蔓延。受影響人數呈指數增長趨勢。她重新看向終端，終於點開了那條西南礦區的預警資訊。監測點波動頻率與陳氏老宅吻合，但能量峰值出現在城市東北方向——廢棄工業帶邊緣。正是當年“畫門畫家”事件首發地。
她站在廣場高臺上，手持終端，凝視東北方灰霧深處。
“準備前往工業區偵察。”她說。
丁收起探測儀，檢查裝備包拉鍊是否鎖緊。他的動作利落，沒有多餘言語。兩人位置未變，但狀態己切換。等待出發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