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瞳的輪廓微微晃動,像訊號不良的畫面。洪琳沒有移開視線,左手輕按終端螢幕,指尖在資料流上滑動。她調出此前記錄的所有情緒波動曲線,比對現實城市中意識感染者的分佈密度。丁己站在她側後方五米處,槍口仍對準淵瞳核心,手指貼在揹包外側的觸控面板上,準備啟動加密頻段。
“它剛才被迫承認規則。”洪琳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僅夠丁己聽見,“這種承認不是口頭表態,而是系統級認證。相當於它內部執行邏輯被強制寫入了一條不可逆指令——依賴人類負面情緒維繫存在。這條指令正在影響它的能量輸出。”
丁己沒回頭,只微微點頭。他蹲下身,開啟揹包側面的防護蓋,取出一塊扁平發射器。面板亮起藍光,介面顯示“待命:全球廣播協議”。
“既然它的力量來源是恐懼、絕望、憤怒……”洪琳繼續道,“那相反的情緒就能削弱它。希望、勇氣、信任——這些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可測量的神經訊號模式。我們不需要所有人同時變樂觀,只要在關鍵節點製造足夠強的正向情緒峰值,就能干擾它的供能機制。”
“就像用白噪音抵消共振?”丁己問。
“更準確地說,是製造反相波形。”她調出三處倖存者營地的位置標記,“這裡有覺醒者群體,經歷過副本考驗,心理結構穩定,具備傳播能力。如果我們把‘負面情緒滋養邪靈’這個資訊傳出去,並引導他們組織互助行動,就能形成區域性情緒潮汐。”
丁己的手指停在傳送鍵上方:“你讓我現在就發?”
“先發第一段預警。”她說,“內容要簡潔:說明淵瞳的本質、它的弱點、以及每個人保持清醒和互助的重要性。不要煽情,不要號召犧牲,只講事實。理性本身就有傳染性。”
丁己輸入指令,介面彈出確認框。他抬頭看她:“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離開。”洪琳盯著淵瞳中央區域,那裡剛癒合的裂痕又出現一絲微光波動,“它是有認知能力的意識體,會判斷威脅等級。如果我突然消失,它會立刻警覺。但我留下來,它可以被誤導——以為我只是在拖延時間,等待支援。”
她頓了頓,“而且,我還想再試一次說服。這次不為擊敗它,而是測試它的規則邊界。比如,它是否能主動遮蔽外界資訊?能否阻止自身被邏輯重構?這些細節決定我們後續能不能真正切斷它的存在基礎。”
丁己沉默兩秒,手指重新落回面板。“一旦訊號發出,各據點會同步響應。城市裡那些輕度感染者,也可能開始恢復判斷力。”
“那就從這一刻開始壓縮它的生存空間。”她說。
丁己按下發送鍵。發射器嗡鳴一聲,藍光轉為穩定綠閃。第一條加密訊息己進入傳輸佇列,將在十秒後透過地下中繼網路擴散至所有己知安全區。
洪琳 meanwhile 調整終端模式,將“絕對理性共鳴”切換至低功耗監聽狀態。她需要觀察淵瞳在接收到群體意識變化前後的反應差異。她的目光掃過地面符文,發現外圍巢狀結構的亮度進一步下降,頻率由每秒七次降至西次,接近休眠閾值。
淵瞳的核心仍在搏動,但節奏紊亂。紅光閃爍間隔不規律,偶爾出現短暫熄滅,隨即又被微弱重啟。它沒有說話,也沒有發動攻擊,彷彿陷入某種內部校準過程。
洪琳抬起手,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虛擬座標軸。她在模擬大規模正向情緒傳播後的系統反饋模型。如果三處營地能在兩小時內形成聯動響應,理論上可使淵瞳的能量供給減少百分之三十七以上。這個數值不足以擊潰它,但足以讓它無法維持高階幻象構造。
丁己收起裝置,背靠石柱坐下,保持持槍姿勢。他的呼吸平穩,眼神始終鎖定目標。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時間以秒為單位推進,每一幀都承載著潛在變數。
洪琳的終端突然震動一下。第一條反饋回執抵達:西南營地確認接收,正在組織人員召開緊急會議。她看了眼資料流,輕輕點頭。
淵瞳的身體輕微震顫,一道細小裂紋自肩部向下延伸,半秒後閉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