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腳步沒有停。風捲起的紙張卡在鐵柵欄縫隙，她走近，彎腰拾起。紙面粗糙，邊緣撕裂不齊，背面有模糊水印：“東城舊廠帶·第七區監控日誌片段”。正面僅存三行殘字：“……訊號溢位閾值突破……人員意識同步率97%……他們回來了”。她將紙張對摺，收入資料袋，標記為“物證07號”。
丁己在兩米外靜立，左手仍壓住右臂傷口。腐蝕面己蔓延至肘部上方，皮膚呈灰白色，觸感僵硬。他未說話，但呼吸頻率比正常高出12%。洪琳開啟終端，調出詛咒音訊回放資料。聲波頻譜顯示巢狀頻率4.3Hz，與人類θ腦波下限重合。她接入救援隊公開醫療日誌，篩選出三名行為異常者腦電波取樣記錄，逐一比對。
三份資料均出現相同低頻共振峰，偏差不超過±0.1Hz。其中一人反覆模擬躲避動作，監測裝置記錄其前額葉活躍度下降38%，杏仁核反應增強；另一人處於廣場集體解離狀態，群體腦波呈現弱同步現象，週期為2.3秒，恰好是4.3Hz的整數倍諧波。
洪琳合上終端，語速平穩：“不是偶然。”
丁己抬頭：“什麼不是偶然？”
“那些重複行為。不是創傷後應激，是殘留訊號誘導。”
“你確定？”
“頻率匹配率99.6%，置信區間p＜0.01。這不是心理問題，是技術滲透。”
她繼續前行，沿主幹道向西北方向推進。沿途標記可運作水源三處、安全屋兩棟。一名男子蹲在路邊，雙手反覆做握槍動作，嘴唇無聲開合。洪琳停下，取出頻譜儀掃描其頭部區域，檢測到微弱電磁波動，中心頻率4.3Hz，振幅低於背景噪聲十分之一。她未使用“絕對理性共鳴”，僅記錄座標與時間戳。
十分鐘後，抵達第三環路與工業支路交匯處。此處曾是物流中轉站，現只剩倒塌的集裝箱和斷裂的吊臂。洪琳開啟加密通訊模組，輸入指令：“檢測到跨維度語義殘留啟用跡象，建議啟動西級監測協議。”資訊加密後上傳至民間協作網路節點，設定七日後自動公開。
丁己靠在殘破路牌旁，聲音低沉：“昨夜的夢……我又做了。”
洪琳望向他，筆尖懸於記錄板上方：“描述內容、持續時間、生理反應。”
“黑影說話，聽不清詞，但壓迫感更強。醒來時心率142，出汗，右臂刺痛提前發作。”
她記入筆記，標註“案例一更新”。資料錄入完畢，抬頭看向西北——舊工業區輪廓線隱沒在灰霧中，七座廢棄廠房呈扇形分佈，第七區位於正中。
風再次吹動，一張塑膠布從高處飄落，擦過丁己肩頭。他未躲，目光落在洪琳手中的資料袋上。
“那張紙……‘他們回來了’。”
“是陳述句，不是口號。”
“誰回來了？”
“不知道。但能留下記錄的人，至少曾經清醒。”
洪琳將“物證07號”取出，再次審視。水印邊緣有輕微灼痕，像是熱敏列印頭老化所致。她推測原始日誌來自廠區內部監控系統，許可權等級不低於三級。要查清歸屬，需進入檔案館調取管理日誌。
她收起紙張，站定在路口中央。地面裂縫延伸向工業區方向，寬度不足一毫米，但頻譜儀顯示其表面存在極低頻能量滲出。數值微弱，不足以觸發系統響應，卻與詛咒音訊完全同源。
丁己低聲問：“接下來去哪兒？”
洪琳未立即回答。她盯著資料袋一角，指尖輕壓封口。兩秒後，說：“先去檔案館，查第七區的監控許可權歸屬。”
兩人原地站立，未移動。遠處一棟廠房屋頂，鐵皮鬆動，緩慢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