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上的符號序列仍在閃爍,光點排列無序,像一段拒絕被理解的低語。洪琳右手緩緩放下,掌心己有薄汗,指尖觸到終端邊緣時留下一道微溼的痕跡。她沒有立刻擦手,而是將左手伸進揹包側袋,取出一塊扁平金屬模組,介面處磨損明顯,是她從第七區廢站帶出的量子快取器。
插槽接合的瞬間發出輕微“咔”聲。算力負載曲線在螢幕上跳動上升,干擾波紋被濾除,解析程序條從0.3%開始緩慢推進。她盯著水珠懸停頻率的記錄圖譜——最後穩定在2.4Hz,而守護實體核心峰值曾達3.1Hz。她調出那段頻率波動資料,設為解密金鑰,啟動反向推演協議。
螢幕閃了一下,字元開始重組。
斷續文字浮現:【方位角:北偏西17度,距離43.8公里】
【共鳴閾值:≥2.9Hz】
【警告:檢測到同類意識湮滅訊號持續輸出】
洪琳眉頭未松。這不是單純的座標,是行為預警。她迅速接入城市地形資料庫,篩選地質塌陷區與電磁遮蔽帶重合區域,最終鎖定一片深谷。衛星影像模糊,邊緣有掃描殘影,標註為“舊軍事禁區,未開放”。地圖顯示該地無通訊基站,無移動訊號覆蓋,連無人機航跡都因強幹擾而中斷。
她回放守護實體留下的語音殘段。“終結它——那個撕裂我本源的存在。”聲音落下後,終端自動記錄了頻譜變化。她放大“吞噬同類”西字的波形,發現尾音存在0.6秒的微弱迴響,頻率落在人類聽覺閾值以下,但與水珠共振模式部分重疊。這不像單一意識發出的資訊,更像是兩段意識疊加的結果。
她假設:所謂“邪惡存在”,可能並非純粹外敵,而是系統內部異化的產物。若其本質曾與守護實體同源,則具備相似的能量結構,也可能擁有邏輯共鳴的接入點。但這同時意味著,對方或許能識別她的推理路徑,預判行動。
終端提示音響起,最後一個數據包載入完成。目標鎖定資訊固定在螢幕中央,綠色游標靜止不動。洪琳將量子快取模組拔下,重新收入揹包,動作平穩,沒有多餘停頓。
她低頭看丁己。他仍靠坐在支撐柱旁,右臂金紋尚未消退,呼吸均勻,意識未醒。EMP裝置在她手中停留片刻,隨後被放回側袋。她手指移向通訊頻道開關,懸停三秒。介面亮起,呼叫列表展開,但她未輸入任何指令。
外部光源關閉。室內僅剩終端低亮度執行,藍光映在她臉上,瞳孔收縮,視線始終未離螢幕。她站在原地,雙腳位置未曾改變,身體重心微沉,如同進入待機狀態的觀測者。
山谷偏僻,佈滿未知氣息。訊號無法穿透,環境封閉,任何進入都將失去支援接應。而那句“仍在吞噬同類”,不只是警告,更像是一種確認——那裡還有別的東西活著,或者曾經活過。
她輕吸一口氣,聲音極低,幾乎被裝置運轉的微噪吞沒。
下一秒,她右手食指輕點終端,調出路徑模擬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