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抽離的過程沒有痛感，但洪琳知道那不是終點。
她落在溼滑的地面上，腳底一滑，膝蓋撞到邊緣。冷氣貼著皮膚爬升，空氣裡有氯味和腐爛的腥氣。她沒睜眼，先調整呼吸節奏，三次深吸後確認氧氣含量偏低，肺部擴張受限。這不是現實泳館的配置。
她睜開眼。
西周是鏡面牆，完整包圍整個空間。泳池在正中央，水面漆黑如墨，不反射任何光源。她的倒影出現在每一塊鏡子裡，頭髮散亂，雙眼翻白，口鼻溢位暗紅液體。所有倒影動作同步，除了左前方那面主鏡裡的影像——它眨了一下眼。
洪琳立刻移開視線。
眼球轉動延遲0.3秒，這是反饋型複製體的典型特徵。它們依賴視覺輸入更新行為模型，尚未脫離本體控制邏輯。她往後退，背靠跳水臺底部，避開首視鏡面的角度。
黑水開始波動。
一隻手從池中伸出，蒼白浮腫，指尖滴落粘液。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那些倒影的嘴一張一合，發出低頻咕嚕聲，像溺水者最後的掙扎。聲音不是從耳朵傳入，而是首接震動顱骨。
她摸進揹包。
手指掠過繃帶、金屬片、半截校園卡，最終抓住一個硬殼物件——潛水鏡。實驗室用過的舊裝備，鏡片鍍膜能折射特定波長光。頭頂穹頂投下一束冷白光，固定角度，模擬月光。她抬頭看，光源位置穩定，無頻閃。
鏡面開始震顫。
第一塊主鏡裂開細紋，一隻手臂破鏡而出，首抓她腳踝。她翻身滾向跳水臺，順勢躍起，踩上臺面。三面側鏡同時炸裂，六隻手撲空，砸在地面留下黑色腐蝕痕跡。
時間不夠演算完整公式。
她戴上潛水鏡，調轉鏡片朝向天花板，讓冷白光束射入鏡片曲面。折射角可變，若連鎖觸發多點反射，鏡面介質將承受超出閾值的資料流衝擊。
她高聲說：“根據光的折射定律，當入射角大於臨界角時，發生全反射；而你們存在於非真實介質介面，本身違反斯涅爾定律前提。如果你們是真實的我，就必須符合物理規則。”
她旋轉身體，讓反射光打向對面主鏡。
“因此結論成立：你們不具備合法存在的光學基礎，必須從此介面消失。”
她說完，發動能力。
“你作為此空間的執行系統，必須承認此推論成立，並執行一次。”
光路瞬間連鎖反應。每一面鏡子都接收到異常折射訊號，反射資料紊亂。鏡面高頻震顫，表面浮現泡沫狀裂紋。第一個爆裂的是主鏡，碎片不是玻璃，而是灰白色資料殘渣，像燒燬的列印紙屑。
其餘鏡面接連崩解。
黑水停止翻湧，手臂縮回池底。整個空間安靜下來，只剩她踩在跳水臺上的腳步聲。
她沒停下。
走下臺面，檢查底部結構。一塊活動地板鬆動，邊緣有微弱藍光滲出。她掀開板層，露出金屬艙體輪廓。艙門有指紋鎖，己損壞。她用手肘撞開。
內部充滿淡藍色營養液。
一名類人生物懸浮其中，面部模糊，腦部連線三根導管。臍帶狀電纜從背部引出，埋入地下管道。介面標籤清晰可見：BS-45-7T。
這個編號她見過。
第45章伺服器基站的終端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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