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離介面還差一釐米時，牆突然“嗖”地縮了回去，像一塊被抽走的地毯。
洪琳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一股蠻不講理的力道推出去，眼前一黑，再亮時，世界己經換了張臉。冷風順著衣領往裡鑽，活像有人拿根冰棒在她後脖頸上畫圈。瀝青味混著汽油的氣息首沖鼻腔，嗆得她差點打了個哲學性的噴嚏——這味道，彷彿城市在呼吸，還撥出了昨夜燒烤攤的宿債。
雙腳落地，穩得像是踩在自家客廳瓷磚上。她站定，眼皮都不帶多眨一下，立馬掃視全場。
頭頂是加油站那熟悉的遮雨棚，西根立柱撐得穩如老狗，六臺加油機排成一道優雅的弧線，宛如在跳集體舞前擺造型。其中三臺正“工作”著，油槍懸在半空，槍口滴滴答答往下掉七彩液體，顏色豔得像是打翻了彩虹製造廠的調色盤。前方電子油價牌赫然顯示：-999.00元/升。
洪琳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加油卡，塑膠殼子泛著廉價光澤，邊緣還有點磨損，顯然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兵。“目前唯一能用的工具？”她小聲嘀咕，“連把瑞士軍刀都沒有，真當我演《密室逃脫之加油站奇遇》呢？”
地面乾乾淨淨，沒積水，也沒貓膩。可那彩虹液滴一碰地，竟不滲透，反而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光譜條紋，像極了誰拿熒光筆在空氣裡隨手塗鴉。這些條紋越拉越多，縱橫交錯，漸漸織成一張立體大網，首沖天際，活脫脫一副科幻片裡的訊號發射陣列，就差配個BGM《命運交響曲》了。
最近的一臺加油機忽然“咔噠”一轉頭，油槍緩緩抬起，槍口對準她，動作標準得像在拍廣告：“親，要加滿嗎？我們這有彩虹特調，限量款哦。”
洪琳眉頭一挑，迅速舉起加油卡，迎著陽光比劃起來。卡片表面那層防偽膜閃著微光，跟個迷你稜鏡似的。她眯眼調整角度，將白光精準分解成七彩光帶，反向投射回油槍噴口，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剛從物理奧賽現場下班。
“複色光經摺射會分解為單色光，懂不懂啊你？”她語氣平靜，邏輯清晰得像在批改作業，“你倒好，硬生生把彩虹頻率揉成一團漿糊，這是要挑戰麥克斯韋方程組嗎？電磁波獨立傳播定律知道不？違法了知道不？”
她頓了頓，眼神犀利如刀：“該分解了。”
話音未落，反射光束精準命中噴口。加油機內部立刻傳來“咔啦”一聲脆響，像極了玻璃杯被熊孩子失手摔碎。緊接著，火花西濺，整排機器開始發抖，第二臺、第三臺接連爆出刺眼閃光，油槍熔化變形，活像被高溫烤化的巧克力棒。
轟——！
中央地面猛然塌陷，塵土飛揚中，油罐蓋板“砰”地彈開，下方赫然露出層層疊疊的伺服器陣列，藍光密佈，閃爍如星河倒灌人間。主屏文字滾動更新：全球寄生體清除進度：99.99%。
鏡頭拉近，中央主機外殼上刻著一行小字：HONGLIN_20210514。
她的學號。
洪琳腳步未停，緩步走下金屬臺階，腳踩在格柵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像在敲一段即興架子鼓。空氣中有股微妙的電流感，麻酥酥的，彷彿整個空間還在低語，系統並未真正休眠。
她停下，盯著那行刻字，眼神複雜得像是看到自己小學畢業照被掛進了國家博物館。
低頻震動再次傳來，這次更清晰，節奏穩定，一拍一拍，像心跳，又像某種古老的摩斯密碼在敲擊現實的邊界。
她抬起右手，默默將加油卡貼在胸口。
卡面忽地映出一點微光，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宇宙朝她眨了眨眼。
“所以……”她輕聲說，嘴角微微上揚，“我是系統的出廠設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