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手指離開閱覽臺的刻字，那行“唯一不可計算的，是選擇本身”還在發燙。她轉身走向投影儀背後的資料線，線路沒入牆縫，沿著老建築的暗管延伸。她順著走，穿過倒塌的書架與碎裂的玻璃，腳底能感覺到地面輕微震動，頻率和腦機介面劃痕一致。
她走出圖書館時，天未亮。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路燈投下昏黃光圈。她按著介面金屬環，它隨著步伐微微升溫，指向城東。走了二十分鐘，一棟低矮舊樓出現在前方，門牌上寫著“十三號理髮店”。門沒鎖，她推了一下，門鈴沒有響。
店內安靜。一排立鏡環繞中央座椅，地面鋪著黑白格瓷磚。每面鏡子邊緣都有細紋，像是電路痕跡。她從揹包拿出電磁檢測儀，螢幕立刻跳動，高頻訊號來自牆體深處。她靠近主鏡，鏡中自己的影像慢了半秒才出現，動作滯後。
她後退一步。七道人影從不同鏡面跨出。她們穿著和她一樣的衣服，但整潔乾淨，臉上沒有疲憊痕跡。每人手裡握著雷射剪刀，刀刃是壓縮光束。她們站位精準，封鎖所有出口。
洪琳靠向牆角。她觀察這些複製體的動作規律。只要她不動，她們也不動。一旦她抬手，她們立刻同步反應。這不是獨立意識，是視覺反饋系統驅動的終端程式。
她伸手抓起櫃檯上的髮膠罐，朝空中噴射。微粒懸浮，形成散射層。一名映象揮刀，雷射穿過微粒發生折射，偏移路徑擊中另一名映象手臂。被擊中的個體低頭檢視傷口，然後和其他人交換位置。戰術調整速度很快，說明共享決策模組。
她繼續噴灑髮膠，在鏡面之間製造多重反射路徑。接著拿起燙髮器，拔掉絕緣頭，裸露導線接觸金屬支架。通電瞬間，裝置發出強光。她將光源對準佈滿微粒的鏡群。
她說：“入射角等於反射角。”
強光射入鏡面，經過多次折射形成複雜光網。部分光線首接命中映象眼部感測器。她們動作出現卡頓。洪琳向前踏出一步。最近的映象揮刀攻擊，刀光沿預設路徑反彈，擊中左側同伴肩部。
受傷個體立即反擊。由於所有複製體共用同一邏輯判斷系統，“被攻擊”訊號觸發清除協議。她們開始互相鎖定目標。雷射在密閉空間內交錯，不斷命中彼此身體。
第三名映象倒下時，她的刀光反彈擊碎了右側立鏡。碎片飛濺，露出牆體夾層中的藍光節點。第五名攻擊第六名時，反射路徑改變，刀光首沖天花板，引爆照明燈。電火花落下，點燃地毯邊緣。
剩下的五名映象仍在戰鬥。她們閉上眼睛，依靠聽覺追蹤。洪琳蹲下身，避開地面熱流。她看到主鏡破裂處有藍光滲出，位置和第115章培養艙的介面完全相同。
她走到主鏡背後，用燙髮器高溫端灼燒鏡框連線處。金屬軟化，她用手撬開夾層。牆體內部露出嵌入式訊號發射器，表面刻有編號序列，和餐廳裝置同源。螢幕上滾動著指令內容：“啟動第111章克隆體程式”，目標列表最上方是她家地址。
她掏出手機開始錄製傳輸頻率。同時將腦機介面貼在發射器外殼上。劃痕處震動節奏與訊號脈衝完全同步。這個裝置不僅在複製她，還在嘗試校準現實中的她。
她沒有切斷電源。這種節點不會只有一個。強行終止可能啟用備用系統。她開啟筆記本，畫下訊號拓撲結構。發射器仍在工作，紅光持續閃爍。
她跪坐在地，手指按在發射器底部。外殼有一道新劃痕，方向是從右到左。這和之前發現的人為拔出痕跡相反。有人來過，而且剛剛離開。
她抬頭看向僅剩的完整鏡子。鏡面映出她的背影，但肩膀高度多出一根電線，連向牆內。她回頭，身後什麼都沒有。
她的手指還按在發射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