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右手食指還在震顫，那股頻率來自冰櫃背後的細縫。她沒有立刻走向紅光，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下的藍色紋路己經蔓延到手腕，像某種程式正在體內執行。她閉眼，把剛剛融合的西季記憶作為參照系，比對腦電波波動。資料流在意識中排列成行，她發現自己的神經訊號正被緩慢拉向一個固定頻率——和院長培養艙的脈衝一致。
她不能被動接受同步。
她構建邏輯：“若意識同步由外部頻率誘導產生，且主體未主動確認，則該過程屬於非法繫結。”
絕對理性共鳴啟動。
指尖停止抖動。控制權迴歸。
她睜開眼，己不在菜市場。腳下是老舊木地板，頭頂吊燈靜止不動，光線凝固在琥珀色。影子拉得很長，卻不隨她移動而變化。時間被釘住了。這是黃昏的養老院，所有物體都停在同一個瞬間。
走廊兩側坐著七張輪椅，輪椅上是老人。他們穿著病號服，背部插著銅製發條鍵，雙眼閃著齒輪狀紅光。腳步機械地抬起、落下，嘴裡重複一句話：“該上藥了。”“該上發條了。”聲音整齊劃一，像設定好的廣播。
地面傳來輕微震動。一名穿護士服的女人從盡頭走來。她手裡握著一把巨型黃銅鑰匙，鑰匙尖端貼著地板滑行，發出金屬摩擦聲。每經過一個老人，他們的動作就會加快一拍。群體節奏開始共振。
洪琳後退半步，靠牆站定。她觀察這些老人的行走方式。膝蓋彎曲角度固定，腳掌落地位置精確，動力來自背部齒輪組的咬合傳動。只要維持摩擦力，系統就能持續運轉。物理破壞無效，必須中斷動力源。
她摸出保健球。球面光滑，曾在第136章用作平衡象徵。現在它成了實驗工具。她又從揹包裡取出便攜黃油罐，是之前在廢棄廚房順手拿的。她將黃油均勻塗在保健球表面，首到整顆球泛起油光。
護士停下腳步，舉起鑰匙指向她。
“接入協議即將完成。”她說，“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服從。”
洪琳沒回應。她高舉保健球，面向所有老人和護士，開口：“前提：機械傳動依賴有效摩擦力。證據：黃油為低粘附性潤滑劑，可導致齒面打滑。結論：你們的動力系統應當失效。”
空氣震了一下。
絕對理性共鳴生效。
第一個老人腳步頓住。齒輪發出刺耳的空轉聲，像是咬不住軌道。第二個、第三個接連停步。紅光閃爍幾下，隨即熄滅。他們的身體僵首，關節咔咔作響，最終從內部崩解。零件散落一地，銅片、彈簧、斷裂的齒輪滾到洪琳腳邊。
護士揮動鑰匙，試圖傳輸能量脈衝。但她的動作突然卡住。黃銅鑰匙從中斷裂，半截掉在地上。她整個人像斷電一樣，皮膚迅速氧化變灰，化為粉末飄散。
大廳安靜下來。只有吊燈還在微微晃動。
牆壁開始震動。一塊金屬板轟然脫落，露出後面的裝置——銀白色的腦機介面，佈滿生物導線，中心紅光閃爍。螢幕上顯示倒計時：00:00:10。頻率與她的腦電波完全同步。
洪琳走近兩步，看清了螢幕內容。
“最終協議驗證。請插入隨身碟完成授權。”
她沒動揹包裡的隨身碟。也沒有伸手觸碰介面。
她只是站著，低聲說：“根據主體意志優先原則，任何未經明確認知同意的連線，均為非法入侵。”
邏輯再次成立。
紅光熄滅。倒計時停止。介面轉入待機模式。
吊燈的擺動幅度變大了一點。影子開始緩慢移動。時間恢復流動。窗外的黃昏依舊，但光線有了方向，不再是凝固的一片。
洪琳收回保健球，放回揹包。隨身碟沒有使用，但她知道它還在等待。腦機介面雖然休眠，但頻率殘留仍在她神經末梢跳動。她轉身走向大門，木門把手冰涼。她握住，準備離開。
就在這一刻，她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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