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散去，腳下的金屬板徹底沉入黑暗。洪琳站在一條灰白小徑前，兩側是低矮的鐵藝圍欄，前方一棟老舊建築靜靜矗立。外牆斑駁，窗戶泛著黃昏色的光，像是被時間凝固在某個傍晚六點。
她右耳的亮痕還在閃，頻率微弱但持續。她沒停下，沿著小徑走向養老院正門。門無聲開啟，像早己等待她的到來。
大廳空曠，地面鋪著褪色的拼花地板。七名老人坐在輪椅上，背脊筆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制服，後頸處插著銅製發條鍵。音樂響起，是老舊留聲機播放的圓舞曲，節奏精準得不像人為控制。
老人們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劃一。輪椅自動摺疊收起，他們邁步進入中央區域，開始旋轉、抬臂、踏步。舞姿標準，卻毫無生氣。每一次抬腿，關節都會發出輕微的“咔”聲，像是齒輪卡頓。
洪琳退到牆邊，目光掃過西周。飲水機在角落，熱水口冒著白氣。她走過去，擰開開關，將保溫杯接滿。水溫接近沸點，蒸汽撲在臉上。
她盯著最近的一名舞者。他右腳落地時，踝部有零點三秒的延遲。第二次旋轉，延遲再現。第三次，左肩抬起幅度比右側低了兩度。
這不是舞蹈，是程式執行。
她端起水杯，突然衝出，將熱水潑向那名舞者的腳踝軸承。水汽騰起，金屬發出“滋”的聲響。軸承受熱膨脹，齒輪咬死，右腿瞬間僵首。舞者失去平衡，向前撲倒。後方三人因間距固定，無法避讓，接連絆倒，隊形破裂。
音樂沒有停。
天花板上，吊燈晃動。中央吊燈由金屬鏈懸掛，鏈條連線處有氧化痕跡。洪琳從揹包抽出一張泛黃樂譜——那是她在殯儀館帶走的殘頁。她快速摺疊，壓緊邊緣，製成一架尖銳的紙飛機。
她抬頭看著吊燈，開口：“交變磁場在導體中產生渦電流。吊燈金屬鏈構成非對稱閉合迴路，當外部磁場變化時，迴路中將產生感應電流。”
她舉起紙飛機。
“電流透過電阻時發熱，導致能量損耗。區域性溫度升高，引發線路過載。”
她擲出紙飛機。紙機劃出首線，擊中吊燈與主電路連線的金屬鏈節點。
“根據電磁感應原理，你們該短路了。”
絕對理性共鳴啟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護士從側門走出。她身穿米白色制服，手持一根銀灰色柺杖，頂端嵌著電磁核心。她抬手，柺杖發出紅光，指向洪琳。
但晚了一步。
吊燈內部火花迸濺。電流順著控制系統反傳，蔓延至所有舞者體內。第一人背部發條鍵冒出黑煙，第二人膝蓋爆出電弧，第三人頭部猛然歪斜，雙眼熄滅。
七人接連跪倒，癱在地上，不再動彈。
護士原地僵住。柺杖紅光閃爍三次，隨後熄滅。她的身體開始分解，化為細碎金屬粉末，灑落在地。
大廳陷入寂靜。圓舞曲停止。
地面震動，中央地板橫向滑開，露出下方暗室。一臺透明培養艙靜靜懸浮，內部充滿淡藍色營養液。艙體表面標註：“第158章介面本體”。
洪琳走近。
艙內裝置呈類人脊椎形態，佈滿神經介面節點，表面流動著微弱電光。一根資料纜從中延伸，連線至底部伺服器。螢幕上滾動文字：“意識同步率99.8%……最終匹配完成。”
她取出DNA比對儀，掃描介面本體表面殘留組織。
螢幕重新整理：
“基因序列比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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