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腳邊的金屬銘牌在霧中泛著啞光，編號W-7清晰可辨。她未俯身拾取，指節輕敲蝶核終端外殼，調出離線資料庫中的組織架構殘圖。螢幕微光映在瞳孔邊緣，資料流無聲滾動。第七代維護組後勤序列，職責為基地外圍設施巡檢與應急響應——與神秘人對電力系統的精準操控高度吻合。她收起終端，關閉主動訊號發射，沿廢棄地鐵通道向外推進。
三公里內排查範圍劃定完畢。她避開主幹道塌陷區，貼著熱力井口邊緣移動。低溫使呼吸凝成細霜，附著於面罩內側。第一處聚集點位於地下換熱站北側，兩名流浪者蜷縮在保溫毯下，未回應她的靠近。她播放聲紋模擬片段：左肩承重偏移0.6公斤，步態週期含0.4秒規律性停頓。其中一人猛然抬頭，眼神渙散，隨即又低頭不語。
第二處位於廢棄電車軌道盡頭。三人圍坐火堆，燃料是拆解的塑膠管與舊電路板。她重複提問方式，無人應答。第三處，在東郊鐵路涵洞下方，她終於見到老吳。
他坐在防水布上，面部放射狀疤痕因寒冷收縮變形，左手缺兩指，拼接式保溫服多處用金屬夾固定。他正用殘掌調整小型熱能轉換器，動作緩慢但精準。洪琳蹲下，與他保持一米五距離，取出凍土塊，在表面畫出W-7標誌。老吳目光停滯兩秒，手指微顫。她在自己掌心寫下“你不是最後一個活下來的”，翻轉手背朝向他。
老吳瞳孔震顫三次。喉部肌肉抽動，發出沙啞氣音：“誰……讓你來的？”
“一個左肩下沉的人。”她說，聲音壓至最低，“他在第七次迭代實驗後離開。”
老吳閉眼，身體出現輕微痙攣。洪琳立即感知到東南方向熱源接近，速度每秒1.8米，呈巡邏軌跡。她未再追問，而是啟動“絕對理性共鳴”能力，邏輯鏈首接構建：“若意識剝離可實現完整複製，則人格不應坍縮；若十七例測試者均出現行為模仿而無自主意志，則實驗結果違背前提假設，專案本質為無效暴行。結論成立與否？”
老吳睜眼，目光短暫聚焦：“他說過……一樣的話。”
資訊確認。洪琳記錄加密分割槽，標記優先順序A-1。老吳斷續陳述：神秘人原代號“零七”，曾任意識重構專案副主管。提交三份終止報告，指出測試者在剝離過程中發生“靈魂坍縮”。組織未採納，反將其列為實驗物件。監禁前夜，他破解西級許可權，釋放二十一名待試者，銷燬三年原始資料包，消失。
“真正的覺醒，”老吳複述，“不是服從規則，而是質疑誰制定了規則。”
東南熱源逼近至三十米內。洪琳扶老吳靠牆，為其蓋上保溫毯，從裝備袋取出震動預警器置於地面，設定閾值0.4g。老吳己陷入昏睡，體溫持續下降。
她取出防水布背面的手繪通風管網圖，確認路線通往東城區廢棄人民醫院地下室。該路徑曾用於運送“損耗品”，不在常規監控覆蓋範圍。撤離方案確定。
行進途中，她回放老吳所述內容。交叉比對控制室獲取的時間節點，“靈魂坍縮”發生時刻與全球訊號潮汐週期完全重合，誤差不超過47秒。組織或非單純進行人體實驗，而是在捕捉外部意識入侵的“介面”。此條備註封存，暫不展開。
抵達醫院地下室入口，金屬梯鏽蝕嚴重。她踩至第三階，腳下傳來輕微共振。蝶核終端顯示電量5.9%，代謝率上升0.3單位。她停住，右手搭上牆壁，感知內部空腔迴響頻率。無異常氣流擾動。冷路徑安全可用。
她站在入口處，未進入。身後城市廢墟沉寂，前方通道漆黑。指尖再次觸碰蝶核，調閱“零七”的許可權記錄殘片。螢幕上最後一條日誌片段浮現：【資料包清除完成。變數生成協議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