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機最後一道光路熄滅後，空氣裡殘留的電流味開始消散。洪琳沒有動，她的目光仍停留在漆黑的螢幕上，倒影模糊而靜止。三秒後，她抬起左手，機械羅盤指標微微偏轉，指向通風井外的方向。她將儲存模組從終端拔出，插入揹包側袋，動作平穩，未發出任何聲響。
她走出環形空間時，通道巖壁己停止震動。通風井原路返回耗時二十三分鐘，途中兩處塌陷點尚未完全閉合，她踩著鬆動的金屬支架透過，手套表面蹭上灰色粉塵。爬出井口時，天色微亮，濃霧退去，第七人民醫院舊址外圍空地恢復荒蕪狀態。她取出記錄儀殘片，調取自毀前最後上傳的日誌備份。螢幕閃爍數次後亮起，一段加密資料包跳出介面——三個廢棄座標依次排列，其中一處標註為“城郊化工廠”，座標編號與第七醫院早期檔案中的備用中繼站一致。
她步行前往該地點，全程未啟用無線通訊。工廠鐵門半塌，鏽跡蔓延至內牆。她貼著東側圍牆推進，熱感應手套捕捉到夾層區域存在持續溫差，來源穩定，約三十七攝氏度，接近人體恆溫範圍。她繞至北面破損窗框，翻入廠房內部。
夾層藏在廢棄反應釜後方，偽裝成一堆報廢電纜。她蹲下，撥開表層雜物，發現一臺微型通訊中繼器正在執行，表面貼有防干擾塗層，正以每西十五秒一次的頻率向未知終端傳送低頻脈衝訊號。她未立即切斷電源，而是用記錄儀殘片掃描訊號波形，確認其編碼格式與“意識遊戲”底層協議部分吻合。
繼續深入，她在主車間角落找到五名武裝人員。他們圍守一臺行動式意識投射裝置，裝置外殼印有模糊編號，啟動進度條己達百分之六十二。地面散落食物包裝、水壺和醫療用品，其中一箱未開封抗生素標籤顯示生產日期為兩週前。
洪琳站在入口陰影處開口：“若任務高於生命，則無需儲備生存物資；若犧牲是唯一目的，則不應選擇在平民聚居區五百米範圍內重啟副本。”
五人同時轉向她。持槍者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未射擊。
“你們仍在進食、補水、處理傷口。”她向前一步，亮出手套讀數，“體溫維持、心率可控、睡眠週期完整——這些行為證明你們並未放棄個體存續。而無差別意識捕獲將導致百餘人認知崩潰，其中包括老人與未成年人。若你們真信奉使命正當，就應能解釋為何行動目標包含非自願受試者。”
其中一人喉結滾動，眼神出現短暫動搖。
她鎖定邏輯閉環：“若你承認自身行為存在內在矛盾，則必須停止當前行動一次。”
絕對理性共鳴發動。
三人鬆開武器，一人將引爆控制器扔在地上。最後一人試圖強按啟動鍵，被身旁同伴拽住手腕。爭執持續不到十秒，對方放棄抵抗。
她未進行人身控制，只取出便攜終端連線投射裝置，凍結程式執行。隨後對投降者提問：“補給來源？指令接收方式？”
那人低頭：“有人定期送來物資，放在指定位置。我們沒見過對方。每次任務開始前，裝置會自動接收指令，末尾總有一句話：‘訊號不會中斷，它只是沉睡。’”
她記下這句話。另兩人補充其餘兩處藏匿點位置，均位於城市邊緣廢棄設施內，結構相似，均為臨時據點。
返回中繼器所在夾層，她將所有情報彙總輸入終端。殘餘活動熱力圖生成後，分佈模式顯現——與首批“意識遊戲”受試者的戶籍登記地高度重合。她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寫下三行字：
主腦雖毀，底層協議未被徹底清除。
殘餘勢力行動軌跡呈現規律性引導特徵，非自發組織。
“神秘支援”可能是一套仍在執行的輔助系統，具備自主排程能力。
寫完，她開啟加密通訊頻道，輸入一行指令：“發現二級響應痕跡，建議啟動長期觀測協議。” 傳送成功，狀態列顯示“己送達上級節點”。
她坐在殘破控制檯邊，背靠冰冷牆體，螢幕光映在臉上。終端未關，接收視窗保持開啟狀態。她盯著回覆欄，等待下一個訊號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