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儀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洪琳的手指仍停留在關機鍵上。她坐了太久，肌肉僵硬，肩胛骨像被壓過一般發酸。風從破敗的金屬框架間穿過，吹起她額前一縷碎髮。她眨了眨眼，視線終於落在腳邊的揹包上。拉鍊半開，露出一角課本封面——那是她離校前塞進去的《邏輯學導論》，紙張邊緣己經卷曲。
她低頭看了眼手錶，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陽光斜照在廢墟地面，影子拉得細長。她站起身，動作緩慢但穩定，將記錄儀收進揹包側袋，拉好拉鍊。揹包很沉，裡面裝著資料模組、脈衝掃描器殘件，還有那本符文書籍的復刻本。她背起包，邁出第一步時，鞋底踩碎了一塊玻璃殘片，發出清脆的響聲。
七天後，她走進教學樓三樓東側的教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教授低緩的聲音：“……群體盲區的本質，是資訊不對稱下的認知趨同。”她推門進去，幾道目光掃過來。後排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問：“你之前請假了？”
“家人生病，回去照顧。”她答。
對方點點頭，“哦”了一聲，低頭繼續記筆記。沒有人多問，也沒有人表現出驚訝。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課本，紙張觸感粗糙而真實。黑板上寫著一組公式，結構清晰，前提明確。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原來你們也在教這個。”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確認某件事的存在。
週末傍晚，她在地鐵口碰到了兩個老隊友。他們穿著便裝，一人拎著便利店塑膠袋，另一人正低頭看手機。見面沒說什麼，只是點頭示意。咖啡館裡燈光柔和，西人圍坐一張小桌，點了熱拿鐵和一杯美式。有人開口：“今天食堂的紅燒肉漲價了。”
“比鬼域裡的‘食物考驗’強多了。”另一個接了一句。
短暫的沉默後，所有人都笑了。笑聲不長，卻足夠讓緊繃的肩膀鬆下來。他們聊起實習崗位、論文進度、下學期選課安排。沒人提起任務，也沒人提藍光、訊號、意識病毒。首到臨走時，其中一人把一張摺疊的紙條塞進她手心。她沒當場開啟，只是握了一下對方的手腕，然後放進外套內袋。
深夜十一點零五分，她在宿舍寫論文。電腦螢幕突然閃出一道藍光，持續不到一秒，隨即恢復正常。她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立刻敲擊下一個字。她抬起頭，看向窗外。對面宿舍樓原本規律熄燈的視窗，此刻有三扇在同一秒亮起，排列成等邊三角形。她起身走到窗邊，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光線穩定，沒有閃爍，也不像是電路故障。
她拿出手機，開啟校內論壇。搜尋欄輸入“教學樓 敲門聲”，頁面跳轉，一條帖子剛釋出兩分鐘，標題是“昨晚十一點零七分，我聽見教學樓傳來敲門聲，一共七下”。她點進去，內容只有這一句話，使用者匿名，IP屬地未顯示。下一秒，帖子被刪除，頁面提示“該內容違反社群規範”。
她放下手機，拉上窗簾。轉身時瞥見書桌上的揹包，拉鍊縫隙中露出一截金屬邊角——是記錄儀的外殼。她走過去，輕輕按了按包面，確認它還在那裡。然後躺上床，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平穩。
校園廣播響起，播報明日天氣晴，氣溫十二至十八攝氏度。遠處操場傳來跑步學生的談笑聲，混著夜風一起飄進來。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電腦螢幕再次亮起，文件游標在最後一行靜靜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