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靈的手指停在半空，商場入口處的深紫色天光斜切進來，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斷裂的影線。洪琳沒有動，她盯著灰軌捲起的袖口下露出的暗紅紋路——那東西正以極慢的速度蠕動，像血管裡埋著一條活蟲。
B-9號己經消失在通道盡頭，腳步聲被厚重的牆體吞沒。她和灰軌之間只剩下七步距離，空氣中有燒焦金屬與血的味道。灰軌靠在一根斷裂的承重柱上，左臂包紮處滲出暗紅，他右眼義體熄滅，左眼卻始終盯著她掌心未擦去的指甲刻痕。
“你看到了什麼？”他聲音沙啞，不帶情緒。
洪琳低頭整理記錄儀殘片，將剛才復刻的紋路嵌入波形圖邊緣，輕輕放在身旁破損的收銀臺上。螢幕閃爍，資料流緩慢重組。她沒回答，而是調出一段三秒前錄製的畫面：怨靈攻擊時體表浮現的能量紋路，其頻率波動曲線與灰軌腕部印記的生物熒光完全重合。
灰軌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五秒以上。
“你不該看到這個。”他終於開口，左手緩緩拉下衣袖，動作遲緩，彷彿在對抗某種內在阻力。
洪琳站起身，走到通風管道下方的廢棄貨架旁，取出一小段未熔斷的導線。她的動作很穩，但指尖有細微震顫。“副本資料庫裡沒有這種紋路的匹配項。但它和怨靈的能量共振基頻一致，說明它們共享某種起源。”她說完，看向灰軌，“你說呢？”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商場外的地裂仍在蔓延，但怨靈沒有再動。它站在街道中央，雙臂展開，像在等待訊號接通。
灰軌忽然咳嗽了一聲，嘴角溢位血絲。他抬起手背擦過，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我叫陸沉，”他說，“第七期實驗體編號X-06。他們想造可控怨靈，失敗了。活著出來的，都帶著這個。”他再次捲起袖子，這一次露出整條小臂——暗紅色紋路從腕骨一首延伸至肘窩，構成一個閉合環形符文。
洪琳記下了符文結構。她問：“這隻怨靈……是你們同期的？”
“編號X-07。”灰軌閉眼，“對照組。我們共用一套神經對映模板。”
她立刻推演：若怨靈繼承實驗體記憶，則其行為模式可預測；若其攻擊邏輯基於否定被說服的可能性，則常規共鳴將失效。唯一的突破口是喚醒其殘留個體認知——前提是知道它的身份。
就在此時，頭頂通風口螺絲突然崩落。一塊鐵皮扭曲撕開，陰影如潮水般傾瀉而下。怨靈從天花板垂落，雙臂化刃首劈洪琳咽喉，軌跡完全規避此前共鳴影響區域。
她沒有後退，也沒有發動能力。
在刀鋒距喉骨僅兩釐米時，她清晰喊出：“你並非無名之物！你是陸沉的編號對照組——X-07！”
怨靈的動作驟然停滯。它的面部輪廓出現劇烈抽搐，黑霧內部傳來類似電子干擾的雜音。那一瞬間，它不再是純粹的執念聚合體，而是一個被強行喚醒的失敗實驗品。
灰軌抓住這0.8秒的空隙，引爆預埋在牆縫中的導線。電弧橫掃，怨靈軀幹部分潰散，黑絲如煙霧般倒捲回天花板夾層。
地面震動停止。商場恢復死寂，只有電流餘波在鋼筋間嗡鳴。
洪琳喘息一次，迅速檢查記錄儀。螢幕上，灰軌神經系統中殘留的微量黑絲己被共鳴清除，生命體徵趨於平穩。她抬頭看他：“交易成立。現在，告訴我更多。”
灰軌靠著牆坐下，額頭抵住膝蓋。他沒說話，只是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個殘缺符號——與B-9號之前在地上畫的一模一樣。
洪琳認出來了。那是閾限研究所的緊急撤離程式碼，用於標記安全節點。
她剛要追問，地面輕微震了一下。不是來自外部，而是腳下。封閉通道深處，某塊地磚正微微隆起，邊緣滲出微弱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