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手指仍懸在上傳鍵上方，終端螢幕的進度條停在98.7%。空氣裡瀰漫著金屬鏽蝕與電離氣體混合的氣味，聲波發生器的防護圈發出低頻嗡鳴，波動頻率比三分鐘前快了0.6赫茲。她沒有回頭，但能感知到灰燼和他的三人小隊己登上環形廊道高點，腳步落在鋼架上的震動透過地面傳導至她的鞋底。
“兩分鐘。”灰燼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再壓低，也不再掩飾其中的緊迫，“你的時間到了。”
洪琳未動。她盯著最後一層加密協議的破解程序，自動指令碼正在逆向解析金鑰序列。倒計時顯示剩餘1小時18分鐘，氧氣濃度18.4%，比上一輪讀數下降0.7個百分點。她開口，語速平穩：“如果現在炸燬主機，資料永久丟失，監察會可以宣稱系統崩潰是反抗者所為，進而啟動全面清洗程式——這正是他們需要的藉口。”
“我們沒時間等你驗證一個‘可能’！”灰燼走下兩級臺階，作戰靴踩在金屬格柵上發出清晰迴響，“清剿部隊己經修復力場，紅外探測顯示三層通道有六個熱源正高速接近。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談真相。”
“毀滅不是終結，理解才是剋制。”洪琳終於抬頭，目光穿過控制檯的投影光幕看向對方，“你摧毀這裡，只是替他們擦掉證據。而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灰燼身後一名隊員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通風管道的風噪吞沒，但手己按在腰間的爆破控制器上。洪琳團隊立即調整站位，兩人側移至主機兩側，槍口微抬，未鎖定目標，但戒備狀態明確。
“你可以不信我。”洪琳將終端螢幕轉向灰燼方向，“但你看清楚：進度98.7%，最後一點是核心日誌的簽名驗證。放棄它，等於幫他們掩蓋全部流程記錄。如果你真想推翻監察會，那就得讓我完成這1.3%。”
灰燼沉默。他站在廊道轉角，面罩下的視線在螢幕與通道入口之間來回移動。三秒後，他說：“給你最後兩分鐘。超時，我不再協商。”
“不需要兩分鐘。”洪琳調出後臺任務列表，“切換為自動上傳，1分40秒完成。期間由你的人負責警戒西側通道，我的人守住南側維修梯。一旦敵方進入可視範圍，立即啟動聲波干擾區。”
灰燼未回應，只向身側隊員點頭。三人迅速分散至制高點，檢查武器與感測器。其中一人取出微型地雷，在通道拐角處佈設觸發線。
洪琳返回操作介面，關閉手動除錯模式，啟動預設傳輸協議。進度條開始緩慢推進，每跳動一次，數值增加0.1%。她餘光掃過灰燼的方向，發現對方並未撤離至安全位置，而是站在原地，右手始終按在頸側反噬傷的位置。
“你不相信我能按時完成。”她說。
“我相信邏輯。”灰燼答，“但我不信時間。”
話音落下，通風管道的震動突然加劇。紅外探測儀畫面閃爍，六個紅點己進入第二層通道，距離此地不足三百米。系統警報尚未觸發，但力場修復完成度跳至89%。
洪琳手指輕敲回車鍵，確認上傳程式不可中斷。她站起身，將訊號捕獲儀切換至監聽模式，同時開啟廣播頻道備用。“資料將在1分40秒內完成匯出。在此之前，我們只有一個目標：守住這裡。”
灰燼終於轉身面向主機，聲音低沉：“如果他們在資料傳完前殺進來？”
“那就邊打邊等。”洪琳握緊揹包中的玉佩殘殼，觸感粗糙，“反正我們都活不到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