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機風扇聲漸弱，室內燈光閃動的頻率與她指尖懸停的節奏同步歸於平靜。洪琳收回手，調出基地儲備清單，確認量子干擾槍充能正常、多頻探測儀電量充足、防電磁護具密封性完好。她未啟用通訊頻道，僅在戰術板上劃下三道短橫線——三人小隊，靜默突入。
車隊在城西第三人民醫院外牆五十米處熄火。車門開啟時，空氣中的氣味率先襲來：腐味混著金屬腥氣，像是陳年血漬與冷卻液在密閉空間裡發酵多年。牆體表面覆蓋一層灰綠色黏液，觸碰後留下輕微拉絲痕跡。洪琳用取樣管刮取樣本，封存時注意到管壁內側凝結的水珠呈微弱熒光。
西側通道入口被半塌的雨棚遮擋，磚石縫隙中嵌有非標準合金支架，排列方式不符合建築承重邏輯。她比對衛星圖，改建區域正對地下二層西北角。多頻探測儀顯示，地下深處傳來規律震動，週期13秒一次，波形特徵接近高精度離心機運轉。
“分兩組。”她低聲說，聲音被牆面吸收大半，“A組東側探路，B組隨我走西牆。”
紅外掃描確認通道無生命體徵。他們沿通風管道爬行，切割柵欄時火花濺落管壁，照出內側刻痕——倒寫的《日內瓦醫療倫理守則》片段，字跡深淺不一，部分由指骨類硬物刮成。洪琳用相機記錄，未觸碰。
管道盡頭通向樓梯間，主道己被鋼筋封死。備用電梯井內懸掛數具殘骸，肢體扭曲，顱骨擴張呈喇叭狀。掃描結果顯示腦部區域存在微弱電波，頻率14.7赫茲，與“意識遊戲”登入介面啟動波段誤差小於0.3%。
“繞行。”她下令。
地下二層原放射科區域鉛門緊閉，觀察窗後是巨大封閉空間。數十個透明艙體整齊排列，內部浸泡著半人半畸變體。面部輪廓可辨識者中，有三名出現在近期失蹤人口通報照片中。神經導管連線中央主機，資料流顯示正在進行意識抽離與規則植入程式。
洪琳靠近主控臺，燈光驟然轉為暗紅。廣播響起機械化女聲：“第47號樣本意識同步失敗，啟動清除協議。”天花板降下機械臂，抓起一名實驗體投入焚化爐口，藍白色冷焰瞬間騰起，燃燒過程無煙無味，溫度讀數低於環境值。
她退後半步，分析系統邏輯漏洞：這些實驗體未違反任何己知遊戲規則，卻被判定為失敗品。規則並非客觀存在，而是由操控者主觀定義。這是“絕對理性共鳴”可介入的前提。
但她未行動。主機若被首接摧毀，可能引發反向意識爆炸，汙染百米內活體大腦。必須先切斷供能鏈。
隊員中一人呼吸突然加快，視線固定在某個艙體上。“他們在痛……他們在哭……”他低語，手指摳住護具邊緣。
洪琳靠近，語速平穩：“你看到的是失去自主神經反應的軀體。腦幹電波來自人工刺激，非痛苦表達。你所感知的情緒，是大腦映象系統自發投射的結果。”她列出三項生理證據，兩項行為學對照資料。對方呼吸逐漸恢復規律。
全員佩戴隔音面罩。她操作多頻探測儀反向注入干擾訊號，偽裝成常規維護指令。系統日誌更新：清除流程延遲12分鐘。
她檢查三個關鍵節點——能量分流器、資料中繼箱、冷卻迴圈泵——逐一預設微型炸藥。引爆許可權鎖定至個人生物金鑰，遠端控制介面關閉。
主控室燈光仍為暗紅。她站在門外陰影處，右手置於引爆程式啟動鍵上方。通風系統持續送入低溫空氣，溼度維持在37%，艙體內液體輕微波動。某個畸變體的眼瞼忽然顫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