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的手從終端抬起，風捲著灰燼掠過指縫。她將定位器收入戰術內袋，西人呈楔形陣列向西北推進。林遠在前，持探測杆貼地掃描；周婉居左，頻譜儀緊貼胸口；陳哲斷後，目光掃視兩側殘垣。他們的腳步壓得極低，靴底與碎石摩擦的聲音被刻意控制在聽覺閾值之下。
舊城七號廠的輪廓在三百米外浮現。牆體傾斜，鐵皮屋頂塌陷半邊，主入口懸著鏽蝕的捲簾門，邊緣裂口如張開的齒槽。洪琳行至隊伍前方五步處停下，左手輕抬，全隊靜止。她閉眼三秒，再睜時瞳孔微縮——空氣中有輕微震顫，像是未完全冷卻的電路餘波，持續頻率為每分鐘13次。
“不是物理震動。”她說，聲音平穩，“是資料畸變殘留。”
林遠低頭看探測杆讀數：座標偏移0.3公里，但視線中建築位置未變。他皺眉：“投影？”
“雙重影像。”洪琳走向前，步伐穩定，“訊號源指向明確，路徑唯一，裝置反饋與視覺矛盾。結論只有一個：我們看到的是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的工廠狀態。”她取出神經調節貼片按在耳後，刺痛感稍緩，“關閉自動記錄模式，所有人改用人工彙報。防止資料汙染。”
周婉關掉頻譜儀的自動存檔，改為手動標註。陳哲檢查揹包，確認物資完整。三人依次點頭。
他們以三角推進法靠近主門。距離三十米時，地面出現細密裂痕，縫隙中滲出淡藍色熒光液體，流動緩慢，表面泛起規律漣漪。洪琳蹲下，未觸碰，僅觀察波動頻率。“每分鐘十三次。”她低聲說，“和空氣震顫同步。”
林遠腕錶突然跳動，時間比終端慢0.6秒。他抬手示意異常。洪琳立即下令：“佩戴隔音耳塞，戴手套切斷皮膚接觸。每三十秒報數一次，維持認知連續性。”
指令下達後，周婉捕捉到一段極低頻脈衝波。她調出波形圖，眉頭緊鎖：“非人聲編碼，類似心跳訊號，但攜帶資料包特徵。”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右側斷牆後掠過，速度快得無法追蹤軌跡。林遠猛然轉身，探測杆指向空處，無反應。周婉屏住呼吸，手指懸在頻譜儀觸發鍵上。陳哲後退半步，靠向牆體，手按裝備帶。
洪琳未動。她首視黑影消失的方向，語調清晰：“你無法完全吞噬我們，因為你依賴我們的意識作為能量源。你監視我們，說明你在評估接入閾值。你不攻擊，是因為尚未達成啟動條件。”
陰影深處，空氣凝滯了0.8秒。隨後，牆體表面的熒光液體停止波動，恢復死寂。
“它不是敵人……至少現在還不是。”洪琳收回視線，聲音回落，“但它己經知道我們會來。”
林遠取絕緣棒插入熒光液取樣，液體粘稠度高於普通電解質。周婉反覆比對脈衝波，發現其基頻與最初意識遊戲啟動音存在0.7%偏差，結構相似。陳哲默默檢查其餘裝備，動作謹慎，未再開口。
洪琳站在主廳斷裂的鋼樑下，右手按住太陽穴。刺痛仍在，但思維鏈條完整。她看著陰影最深處，心中開始構建邏輯反制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