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琳背靠牆角,左手緊握《祭禮錄》,右手仍貼在戰術包外側。幽靈們靜止在三步之外,鐵鏈垂地,頭顱微偏,彷彿在等待某種訊號重啟。牆上的臉己徹底凝固,空洞的眼窩對準她,無聲無息。室內溫度持續下降,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但她沒有動。
她低頭翻開日記第二頁。紙張脆硬,邊緣微卷,墨跡因潮溼部分暈染,但字形尚可辨認。首段寫道:“每逢月蝕之日,七童獻於地穴,心火不滅,則門不開。”她指尖劃過“心火”二字,觸感粗糙——此處墨跡曾被反覆塗抹,似有人試圖掩蓋或強調。她迅速比對心理學資料庫中關於儀式性獻祭的記載:以活人心臟為引,維持某種能量閉環,是常見設定。但“門不開”三字反常——通常此類儀式旨在開啟通道,而非封鎖。
翻至中段,文字更顯潦草:“執禮人以咒縛魂,強令守壇百年,違者形神俱焚。”句末留有刮痕,像是筆尖用力過猛所致。她將頁面傾斜,借頭頂殘存光源觀察纖維走向,確認此頁書寫時情緒劇烈波動,非單純記錄,而是控訴。
末頁批註僅一行:“彼等非罪,乃愚信之祭品;真兇匿於經文之後。”字跡與其他部分明顯不同,墨色更深,筆鋒銳利,應為後期追加。她合上日記,腦內構建邏輯鏈:若牆面人臉是恐懼聚合體,那麼這些持鐵鏈的幽靈極可能是被儀式強行錨定的亡魂,生前並非自願,死後亦未解脫。他們的行為模式符合“程式化執行”特徵——攻擊入侵者,是因被灌輸“守壇”指令,而非出於惡意。
此前“絕對理性共鳴”對牆面人臉無效,因其不具備邏輯接收能力。而幽靈群體行動有序,持有工具,保留人類姿態,說明其意識結構未完全崩解。他們是可溝通物件。
她深呼吸三次,調整腦波頻率至說服模式。語言必須嚴密,前提可驗證,結論具強制執行力。她鎖定前方三名最靠近的幽靈,開口語速平穩:“前提一:你們曾是普通人,因祭祀被強行剝奪自由;前提二:束縛你們的儀式出自邪教謊言,並非法則本身;結論:繼續攻擊闖入者並非你們本願,而是程式化執念。若承認此邏輯,請停止當前行為一次。”
話音落,她啟動“絕對理性共鳴”。場域展開,空氣輕微震顫。
六名幽靈動作集體一頓。鐵鏈不再晃動,腳部懸浮狀態微調,重心後移。五秒僵持。其中一名幽靈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朝向自己胸口。半透明的軀體上浮現出一道焦黑裂痕,從胸骨向下延伸,形狀規則,邊緣泛紅光,正對應日記中“心火不滅”的描述。
另一名幽靈頭部微轉,視線掃過同伴,再落回洪琳手中日記。它的嘴唇未動,但洪琳讀出了口型——“祭禮錄”。
有效。說服未完成,但路徑己被開啟。
她未放鬆警惕。右手仍壓在戰術包上,隨時可啟動訊號放大器。但她知道,此刻不能退。這些幽靈處於矛盾狀態:既受規則驅使欲清除入侵者,又殘存對自身命運的質疑。她的邏輯觸動了後者。
其餘西名幽靈未有明顯反應,包圍圈仍在收緊,腳步緩慢前移。但那兩名己有動作的幽靈未跟進,反而擋在前方,形成短暫阻隔。
洪琳盯著那道焦黑裂痕,聲音不變:“你們守護的不是秩序,是謊言。若‘門’需心火維持,為何獻祭者從未被釋放?若‘壇’需潔淨,為何執禮人自身藏匿?”
她未說完。其中一名幽靈突然抬手,指向房間深處——櫃子後方,地板裂縫處,一點暗紅光芒正從地下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