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月依舊懸在頭頂,冷光灑在高臺邊緣的黑石磚上,映出六道影子。洪琳掌心還壓著那塊石碑碎片,銳角刺入皮膚,痛感清晰。她沒有鬆手,而是將終端從腰間取出,螢幕亮起,灰袍人消失前投射的地圖殘影仍在快取中閃爍。
“舊城鐘樓之下。”她低聲重複這句話,手指劃過地圖,標記七處同名地點。三處己無訊號反饋,兩處被軍事封鎖,剩下兩處中,江南青梧鎮的廢棄鐘樓周圍熱力異常值最低,且未接入任何驚悚遊戲的公共協議棧。
“不是巧合。”她說,“是篩選後的落點。”
一名隊員靠在巖壁上,聲音沙啞:“我們怎麼知道這不是另一個試煉?他出現得太準時,話也說得太像提示。”
洪琳沒看他,而是調出AI輔助系統的底層日誌。六項試煉的能量頻率模式己被完整記錄,她輸入一組推導公式:若所有試煉均服務於同一訊號源,則倖存者聚集地必然位於低頻干擾區——即現實結構尚未被深度侵蝕的緩衝帶。
計算結果跳出:唯一匹配座標為青梧鎮鐘樓地下三層。
她將結論投射到公共視窗,資料鏈路清晰,邏輯閉環無漏洞。團隊沉默了幾秒,隨後有人開始檢查裝備,有人默許整隊。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出發。”洪琳收起終端,轉身走向夾縫出口。風從背後吹來,雙月的光影在她肩頭交錯而過。
他們穿過廢棄地鐵通道,進入城市外圍荒帶。霧氣在凌晨時分瀰漫開來,覆蓋一段斷裂的公路。路燈間隔亮起,光線扭曲成波浪狀,地面浮現出暗紅色符文輪廓。
洪琳抬手示意停止前進。
三道黑影從霧中走出,身穿無標識黑衣,手持無刃長棍,步伐一致,關節活動角度完全相同。他們的瞳孔在燈光下短暫泛白,隨即恢復漆黑。
“低階副本投影體。”洪琳低聲說,“受遠端規則驅動,非自主意識。”
她下令結成三角陣型,利用倒塌的護欄作為掩體。敵方逼近,棍影掃過空氣,發出高頻震顫聲。一名隊員險些被擊中,翻滾避讓後迅速退回原位。
洪琳觀察攻擊節奏,發現每次動作前0.3秒,對方左耳後側會有微弱藍光閃動——那是訊號接收節點。
她取出強光手電,設定為特定頻率閃爍,模擬干擾波段。三名黑衣人動作同時出現遲滯,腳步錯亂。
就是現在。
她快步上前,逼近最近一人,發動“絕對理性共鳴”:“你正在執行錯誤指令。原定巡邏區域北緯32度,當前座標為北緯30度偏差,系統判定越界,行為無效。”
對方身體猛然一震,長棍脫手落地,整個人如斷電般倒下。其餘兩人同步崩潰,黑衣化為灰燼,隨風散去。
霧氣退散,道路恢復平靜。
隊伍繼續前行,抵達青梧鎮時天色微明。鐘樓只剩半截殘垣,銅鐘孤懸樑上,表面佈滿裂痕。西周無人跡,牆體傾斜,磚石散落。
洪琳繞至背面,目光落在一塊青磚上。表面有新鮮刮痕,排列規律,呈摩斯碼節奏。她蹲下身,用指尖確認凹痕深度與間距,破譯內容:“來者若識真言,請叩鐘三下。”
她站起身,走向銅鐘,抬手敲擊三次。
鐘聲沉悶,迴盪不止。地面輕微震動,鐘樓底部裂開一道縫隙,暗門緩緩開啟,露出向下的階梯。
五名隊員停在入口外,目光投向洪琳。
她率先邁步,走下階梯。
密室內部陳設簡樸:木桌、竹椅、土灶,牆上掛滿手繪地圖與符號圖譜,墨跡未乾。中央坐著一位老者,約七十歲上下,白髮稀疏,粗布衣袖卷至肘部,雙手佈滿舊傷疤,指甲邊緣殘留墨跡。他正低頭煮茶,爐火微紅,水壺將沸未沸。
沒有抬頭。
只說一句:“等你們很久了。”








